“隨寡人來。”嬴政忽然伸手,一把拉住易楓的手腕,徑直朝大殿最上方那對并列高座走去。
“坐。”他指了指身邊唯一的空位,語氣不容置疑。
“嘩——”
滿殿文武倒吸一口冷氣,連趙高都瞪圓了眼。
被大王親自牽手引路?
還能與秦王平起平坐?!
這是何等殊榮!
眾人眼神復雜,羨慕嫉妒恨全寫在臉上。但也只能咽下酸水——畢竟,眼前這少年剛滅趙、韓兩國,戰功赫赫,這份恩寵,雖羨卻不敢言不公。
“謝大王。”易楓沒有矯情,拱手一禮,坦然落座。
“諸卿皆入席。”嬴政緩緩坐下,朗聲道。
“謝大王!”群臣再度行禮,紛紛歸位。
“開宴!”
一聲令下,絲竹響起,宮女魚貫而入,珍饈美饌流水般呈上。
“這一杯,敬我大秦此次凱旋歸來的主帥——易楓將軍!”嬴政端起酒樽,站起身,聲音洪亮如雷。
“敬易楓將軍!”百官齊立,舉杯高呼。
酒液傾喉而下,豪氣沖天。
易楓也被迫起身,硬著頭皮喝下第一杯。
還沒喘口氣,嬴政又舉起了第二樽:
“這第二杯,敬我大秦帝國——愿我大秦鐵騎踏破六國山河,一統天下,成就萬世霸業!”
“大秦帝國”四字一出,眾人心頭一震。
這稱呼新鮮,卻霸氣側漏,聽得人熱血沸騰。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個詞,正是午間從易楓醉語中偷來的。嬴政一聽就喜歡,當即決定:以后就這么叫!
“愿我大秦帝國一統六國,千秋永昌!”群臣再次舉杯,聲浪幾乎掀翻屋頂。
易楓也只好跟著灌下第二杯。
“這次真要倒了……”他在心里哀嘆一聲。
別看他修為通天,可酒量屬實拉胯。中午就被嬴政、蒙恬、蒙毅聯手放翻,現在才清醒沒多久,又來一輪車輪戰。
偏偏還是全場焦點,想躲都躲不了。
酒過三巡,嬴政放下酒樽,忽然側頭看向他,淡淡開口:
“易楓,你可有婚配?”
此言一出,滿殿寂靜如死。
群臣心頭咯噔一下,集體傻眼。
完了!連大王都動心了?!
剛才一個個還盤算著把自家閨女、侄女、外甥女塞給易楓的貴族們,瞬間涼了半截。
跟秦王搶男人?誰給的膽子!
易楓更是懵了,差點嗆出酒來。
他剛婉拒了一堆“聯姻邀請”,怎么連這位也摻和進來了?
……
“娘,我回來了!”
咸陽城一角,一座老舊院落里,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背著竹簍推門而入。
簍中塞滿野菜藥草,泥土氣息撲面而來。
“籮兒,又去城外深山采藥了?咳咳……”屋內傳來虛弱的女聲,話音未落,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娘,您身子好些了嗎?”少女急忙放下竹簍,快步上前攙扶。
她叫嬴綺籮,雖居陋巷,卻是正經王室宗親。
雖然嬴綺籮也算王室血脈,可秦國王族枝繁葉茂,她偏偏是庶出之女,身份本就邊緣。父親一死,正室那邊立刻掐斷所有供給,母女二人頓時沒了依靠。
母親常年抱病,這些年醫藥費如流水般砸進去,嬴綺籮攢下的銀錢、戴的首飾全都變賣殆盡,只剩下一棟破舊宅院勉強棲身。
為了活命,她只能天天往城外深山跑,挖野菜、摘野果果腹,運氣好時采些藥材換幾個銅板,勉強糊口。
“娘這老毛病,死不了人,咳咳……”母親靠在床頭,聲音虛弱,話沒說完又是一陣劇烈咳嗽。
“苦了你了,跟著我這個病秧子受罪。”她望著女兒,眼里滿是愧疚。
當年父親在世時,也是錦衣玉食、琴棋書畫樣樣不落的貴女。可人走茶涼,嫡系翻臉無情,將她們母女掃地出門。靠著一點積蓄在咸陽買了這處老屋,才沒流落街頭。
可病拖得久了,最后那點家底也被掏空,日子一日比一日窘迫,如今竟要靠女兒翻山越嶺討生活。
“娘,我不苦。”嬴綺籮握住母親枯瘦的手,輕聲道,“我會掙更多錢,一定把您的病治好。”
咚咚咚——
突然,門外傳來急促敲門聲。
“誰?”嬴綺籮起身走到門后,聲音清冷。
“嬴綺籮可在?大王召見!”外面傳來男子沉穩嗓音。
她瞇眼從門縫望去,只見數名甲胄鮮明的侍衛立于門前,腰佩長劍,顯然是宮中禁衛。
她心頭一震——大王為何突然點名召她?
她與秦王不過幾面之緣,從未深交,何來這等殊榮?
“稍等。”她壓下驚疑,開門應了一聲,轉身便沖回屋里。
“娘,大王召我入宮,我去去就回。”匆匆交代一句,她便隨侍衛登車,馬蹄聲碎,直入宮墻深處。
入宮后,一群宮女迎上前來,引她沐浴凈身,更衣梳妝,動作細致周到。
水汽氤氳間,嬴綺籮眉心微鎖。
“大王到底為何召我?”她低聲問身邊的宮女,語氣平靜,心底卻翻涌著不安。
“姑娘不必擔憂。”為首的宮女抿嘴一笑,“大王是要您出席易將軍的慶功宴呢。”
嬴綺籮一怔,懸著的心稍稍落下——原只是赴宴,并非問罪或責難。
可下一瞬,她呼吸微滯。
“易將軍……可是易楓?”
宮女含笑點頭:“正是凱旋歸來的易楓將軍。”
嬴綺籮指尖輕輕一顫。
易楓——這個名字早已響徹秦國。
短短月余,連克兩國,以少勝多,戰報傳回那日,舉國沸騰。年僅十四,便已手握重兵,威震朝野,是秦王眼下最倚重的新星。
而今設宴慶功,群臣俯首,風光無兩。
更重要的是——宮里人人都懂,大王讓她出席這場宴,絕非單純賞臉。
分明是,有意賜婚。
若真許配給易楓,她一個沒落宗室女,轉眼就能躍入權力中心,一步登天。
難怪這些宮女看她的眼神,都帶著藏不住的艷羨。
嬴綺籮垂眸,心跳卻不由加快。
她聽過太多關于易楓的傳聞——冷面殺神,戰場鬼見愁,可又是多少閨中少女夢里的少年將軍。
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她身為王室之女,自然明白這場宴會背后的意味。
但在這世間,女子命運從不由己。
婚嫁之事,父母之命,君王一言,便可定終身。
就連秦國的公主都未必能得此殊榮,更別提她一個庶出的王室旁支女子了。
若不是易楓橫空出世,攪動風云,恐怕秦王這輩子都不會想起她嬴綺籮的名字,遑論入宮赴宴?
可若真能許配給易楓這般年少封侯、一劍平兩國的天驕人物,倒也不算委屈。比起隨便指給某個老朽權臣或是庸碌宗親,簡直是云泥之別。
不多時,嬴綺籮已梳洗妥當,發絲微潤,被宮女引著朝正殿而去。
一路上,她指尖微涼,心口輕跳,腳步雖穩,卻像踩在云端。
“大王,四國未滅,何以為家?”
大殿之上,易楓拱手而立,聲如寒泉擊石。
“好一句‘四國未滅,何以為家’!”嬴政朗聲一笑,眼中精光乍現,“我大秦若有十數個如你這般人物,何愁天下不歸?”
群臣默然,心頭卻翻江倒海——這少年已連破兩國,若是再來幾個同級妖孽,滿朝文武怕是連站的位置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