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心里清楚得很——自家娃能有今天,全靠跟著易楓混。上次家書里就提過,三人一直追隨易楓左右。如今大樹高升,枝葉自然沾光。
這份恩情,刻進骨子里也不能忘。往后軍中路遠,還得仰仗易楓照拂。
“大人若不嫌棄,來寒舍歇歇腳,喝口粗茶?”易楓娘連忙躬身相邀。
“那就叨擾了?!笨h令欣然應允。他此行本就不只為傳令,更是來拉近關系——如今的易家,值得深交。
而先前還想給易白雪說媒的那戶人家媒婆,早就夾著包袱溜了,一句提親的話也不敢再冒出來。
現在是什么局勢?易楓已是八級公乘,連縣令都客客氣氣喊一聲“夫人”,區區鄉紳少爺,配得上易家小姐嗎?
“原來小姐沒騙我……她大兄真的這么猛?”一旁的小魚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眼睛瞪得溜圓。
她雖年幼不懂政事,但也知道,八級爵,在這片土地上幾乎是傳說般的存在。
縣令進了易家門,其余差役則繼續奔向下一家報喜。
這一戰,不只是易楓一人揚名。整個村子乃至周邊數村,也有不少人因戰功受封。只不過功勞有限,大多只升了一級,得了個“公士”爵位,聊作慰藉。
但消息如同野火燎原,瞬間燒遍十里八鄉。
易楓——公乘!
一個從山溝里走出來的少年將軍,硬生生打出了第八等爵位!這是多少代人都沒出過的風云人物!
全鄉沸騰了。人人臉上有光,走路都挺直了腰桿。
而易楓家門口,門檻又一次被人踏破。這一次,不再是冷眼與嘲諷,而是巴結、討好、攀關系的人潮洶涌而來。
趙國境內,王賁大軍對峙的趙軍營帳內,一眾將領圍坐議事,氣氛凝重。
自秦軍先鋒在營外一里扎寨以來,始終按兵不動,只頻頻派出探子窺探虛實。這份沉寂,反倒壓得趙軍心頭發緊。
他們手中僅四萬兵力,比王賁還少一萬。若等秦軍主力抵達,縱有地利之優,也難擋覆滅之局。
“將軍!”一名將領起身抱拳,聲音低卻堅決,“不如我們搶先出手,絕不能讓秦軍前后夾擊,否則大勢已去!”
主將眉心一擰:“如何搶先?”
“夜襲?!蹦菍㈩I吐出兩字,輕如耳語,卻似刀鋒劃破寂靜。
“夜襲?”主將眼神微動,其余將領亦紛紛陷入思索。
“秦營地處平川,無險可依,正是夜戰良機。即便被察覺,我軍也能迅速撤離,損失有限?!蹦侨死^續道。
主將沉吟片刻,終是點頭:“好!你率一萬人先行突襲,我親領兩萬隨后接應。若你得手,我即刻殺入;若遇險,立刻回撤,固守大營。”
計議既定,諸將火速部署細節。為防夜長夢多,當夜便行動。
……
夜深如墨,秦營萬籟俱寂,士卒大多沉入夢鄉。
這幾日,王賁始終未動。原因有三——
其一,此部為先鋒,輕裝疾進,輜重未至,攻城器械與強弓勁弩皆在后軍。
其二,王賁承父遺風,用兵極慎,無必勝之機,絕不貿然出擊。
其三,趙軍雖少一萬,卻占高地之勢。強攻或可勝,但代價慘烈。依秦律,傷亡過重,勝亦無功,爵位難封。
他并非怯戰,而是在等——等敵露破綻,等最佳時機。
可惜趙軍閉營不出,如龜縮鐵殼,無從下口。
既然如此,他便陪著耗。大戰才起,機會多的是,何須爭一時之快?
在他看來,哪怕再等數日,待主力齊集,再雷霆一擊,方為萬全之策。
然而此刻,營中某處帳內,易楓猛然睜眼。
耳朵微微一動,眸光驟冷。
腳步聲——很多,正從北面悄然逼近。
這幾日他睡得極淺,超級聽力從未關閉。風吹草動,皆逃不過他的感知。
前方不過一公里便是敵營,生死一線,豈敢懈怠?
北面……正是趙軍駐地。
那些腳步緩慢而有序,明顯是刻意隱蔽行軍。
除了夜襲,還能是什么?
“敵襲!”易楓騰地坐起,低喝一聲。
他立即喚醒身旁的小山與小虎:“集合隊伍,動作快,腳步輕,別驚動其他營區。”
此刻敵軍距營門尚有八十步,且行進遲緩,短時無法突入。
他只召集自己所屬,并非膽怯,而是忌憚——若全營驚動,敵軍見事敗,勢必撤退,反失良機。
靜,才是殺機的溫床。
所以,他決定給這群摸黑前來的敵軍送上一份“見面禮”。
等雙方一交手,營中其余將士自然會被驚動,而那時,也足夠讓整個軍營徹底蘇醒、投入戰斗。
易楓心里清楚得很——王賁可不是省油的燈。既然敢把大軍駐扎在此,必然早有防備,夜襲這種手段,對方恐怕早就料到。
“將軍,一千人已全部集結完畢!”小山和小虎快步上前,低聲稟報。
這千人本就住在相鄰的幾座營帳里,一聲令下,迅速列隊,動作利落。
士兵們個個披甲執戟,眼神卻滿是疑惑,不明白為何三更半夜被緊急召集。但軍令如鐵,沒人多問一句,只默默站定待命。
“別出聲,跟我走?!币讞鲯哌^眼前這支沉默的隊伍,聲音冷淡卻不容置疑。
他走在最前,手中緊握那柄熟悉的長戟,步伐沉穩。
其他人雖一頭霧水,仍緊緊跟上,像一道影子般悄無聲息地移動。
此刻,敵軍距離大營已不足六十米。
“易千將,帶人這是去哪兒?”巡營的秦軍看見這一幕,忍不住低聲發問。
“心緒不寧,順道帶兄弟們繞營巡查一圈。”易楓輕笑一聲,語氣隨意得仿佛真只是心血來潮。
這話聽著玄乎,可偏偏挑不出毛病。更重要的是——為他接下來“恰好發現敵情”埋好了退路。
否則事后王賁、王離追問起來:你半夜點兵,還撞破夜襲,怎么解釋?現在倒好,一切都能推給“直覺準”。
一路上遇到巡邏士卒,他都用同一句話搪塞過去。
很快,千人隊伍悄然離開主營。
而那些企圖偷襲的敵軍,為了避開耳目,步步謹慎,動作慢得幾乎是在爬行。
易楓帶隊出營后,并未遠行,而是領著人在距軍營約二十米的一片茂密草叢中隱伏下來,靜靜等待獵物上門。
“沒有命令,不準出聲,不準妄動!”他低語一聲,語氣如冰。
眾人屏息匍匐,如同蟄伏的猛獸,紋絲不動。
沒過多久,趙軍前鋒緩緩逼近,黑暗中根本察覺不到草叢里藏著一支殺氣騰騰的隊伍。
但他們的一舉一動,早已盡收易楓眼底。
“敵軍!”
小山、小虎以及周圍的士兵看清來人時,瞳孔驟縮,滿臉震驚。
誰也沒想到,易楓竟真的提前預判到了這次夜襲。
近了,更近了。
趙軍一步步靠近,腳步輕得像是怕踩碎夜色,神情緊張又自以為隱蔽。
易楓等人趴在草叢中,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幾乎憋笑——你們演得挺認真,可惜對手是我們。
“殺!”
一聲暴喝撕裂寂靜!
易楓猛然躍起,身影如電,手中長戟劃破空氣,直劈前方數米外的敵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