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可謂滿載而歸:夜能視物,耳可聽十里之外蟻群爬行;如今又添一副通靈鼻,嗅盡天地萬息。
若非匈奴尸陣引得荒獸云集,哪來這三重饋贈?
軍陣聞令即動,甲胄輕響,蹄聲漸起。易楓緩步前行,雙耳微動,悄然梳理著周遭動靜——
地底深處,老鼠窸窣穿行的軌跡,他聽得清清楚楚。
但他并未出手。鼠魂已融,再捕無用。
“咦?底下……還有別的動靜?”
他邊走邊聽,忽覺某處土層之下,傳來一種截然不同的節奏:比鼠類沉滯,卻更厚實,帶著鈍鈍的搏動,似石磨碾谷,又似夯土筑墻。
他眼底一亮,劍鋒驟然出鞘,照準那處悶響,“嗤”地一刺!
“嗯?硬得反?!烤故呛挝铮俊?/p>
劍尖觸地一瞬,竟如撞上青巖,嗡鳴震手,紋絲不進。
這一刺雖未傾盡全力,卻足以洞穿狼頸——先前那只灰鼠,便是這般被他一劍釘穿脊骨。
可眼下這東西,竟將劍尖穩穩托住,連皮都沒破半分。
他手腕加力再壓,劍身微顫,卻仍如刺鐵砧,紋絲不動。
若非耳中清晰傳來那沉緩而有力的吐納聲,他幾乎要疑心自己戳中了一塊埋在土里的黑玄石。
“大牛,帶人,把我這劍尖底下給我刨開!”易楓聲音微緊,眼中燃起灼灼興致。
“得令!”大牛應聲不問緣由,揮手召來五名士卒,鐵鍬翻飛,泥屑四濺。易楓則持劍不動,劍尖死死抵住那團悶響,防它遁走。
那洞本就不深,片刻工夫,土層豁開。
易楓俯身扒開浮土,一只形貌古怪的活物,赫然臥在坑底。
那家伙個頭不大,也就成年人攥緊的兩三只拳頭那么大,蜷成一團,通體裹著密匝匝的硬殼,片片疊壓,活像披了副微型鐵甲。
“怪不得砸不動,原來是長了一身鱗鎧!”易楓脫口而出。
“真夠硬的!”他話音未落,又提劍猛戳那硬殼,劍尖撞上去竟嗡嗡發顫——比他自己穿的玄鐵鱗甲還扎實三分。
他腦中倏然閃過一種異獸的名字:猶獫。
這畜生綽號“鎧鼠”,擅掘地穴,晝伏夜出,習性與家鼠相似,白起常在幽暗洞窟里酣睡,待月上中天才鉆出來覓食。??邢伻?、啃腐肉,哪處有食源,它就在哪處打洞安家。
想必是匈奴尸氣引來了這群猶獫,才在這片荒坡上扎下根來。
猶獫形似鼠類,可全身上下密布細密鱗片,層層交扣,宛如千百甲士列陣披甲。遇險時立刻縮身團緊,將柔軟肚腹嚴嚴實實裹進鐵球中央。
最駭人的是這身鱗甲——尋常刀斧劈砍,只濺火星不傷分毫;連火銃轟擊都奈何不得。易楓記得前世有人試過朝一只猶獫胸甲開槍,子彈當場凹癟彈飛,那猶獫抖抖身子照舊溜走。這硬度,比套上三重防彈衣的人還扛揍。
所以一旦它縮成鐵球,豺狼虎豹咬得牙酸,也休想撕開一絲縫隙。
“倒要看看你這烏龜殼到底有多硬!”易楓心頭一熱,橫劍掄臂,照準地上那團黑影狠狠劈落!
“砰——!”
震耳欲聾一聲爆響,猶獫被劈得直陷進土里半尺深,可那身鱗甲依舊光潔如初,反倒是秦劍刃口崩開一道豁口,寒光頓失。
“這……這……”易楓僵在原地,眼珠子幾乎瞪出眶外,手心發麻,腦子發空。
方才那一斬雖未傾盡全力,也使出了六七成勁道——足以把披甲兵卒自肩至胯斜劈兩段!可眼前這小東西毫發無損,倒把自己的佩劍豁了口,果真名不虛傳:刀劈不斷、箭射不穿、彈打不透的猶獫!
“砰!砰!砰!”
他咬緊牙關,揮劍再斬,一記比一記更沉,虎口震得發木發燙。猶獫被接連劈得更深,劍鋒與鱗甲相撞,火星噼啪亂迸,劍身缺口越來越多;而那鐵殼上,終于裂開一道細如發絲的灰白印痕。
這一瞬,易楓才真正明白什么叫“銅皮鐵骨”。
別說他驚得失語,連旁邊幾個親兵也全傻了眼,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他們太清楚自家將軍的腕力了——那一劍下去,尋常壯漢連骨頭渣都找不齊!可這巴掌大的玩意兒,居然穩穩當當,連哼都沒哼一聲,簡直邪門!
“檢測到猶獫魂魄,是否融合?”
冷硬如鐵器刮石的聲音,毫無征兆地撞進易楓腦海。
“死了?”他心頭一跳,怔住。
鱗甲才剛裂出蛛網似的細紋,離徹底崩開還差得遠。他正要再補一劍,這聲提示卻已響起——說明猶獫確已斃命。
“怕是被震死的?!彼底源Ф?。
劍雖未破甲,但巨力反復震蕩,內腑早被震得稀爛。猶獫外皮堅逾精鋼,里面卻軟如豆腐,臟腑一毀,命就斷了大半。
“融合?!彼谅晳?,收劍停手,不再多砍一刀。
臉上卻浮起難掩的灼熱與期盼:若真能煉化這身鱗甲之力,往后便是真正的銅墻鐵壁——刀砍不進、槍捅不穿、箭矢難傷。
當然,“不死”只是說體表防御登峰造極,并非真的殺不死。若遭山崩地裂般的重擊,照樣會五臟移位、筋脈寸斷。可尋常刀兵之傷,根本破不了防;就算受了內創,只要沒當場斷氣,憑他那驚人的愈合之能,血未流干,命就能續上。
就在易楓選定選項的剎那,一股灼燙的洪流猛地灌入他四肢百骸,皮膚表面頓時泛起針扎火燎般的劇痛。
易楓心頭狂跳,暗叫一聲“成了”——這異樣感分明直指體表,十有**,真把猶獫那身銅皮鐵骨的本事給煉進了血肉里!
“叮!猶猞魂融合完成,解鎖‘金鱗不破’之軀!”
念頭剛落,那股灼痛倏然消散,耳畔又響起那道毫無波瀾的機械音?!罢妗鏌挸闪耍?!”
他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一滯,隨即眉峰高揚,嘴角咧開,整個人像被雷劈中般渾身發顫——不是驚懼,是壓不住的狂喜。
他可親眼見過猶獫硬扛三棱矛捅刺、刀劈斧剁如刮灰的場面!如今這身橫練功夫落到自己身上,往后沙場沖鋒,光著膀子立在陣前,任箭如蝗、刀似雨,照樣毫發無傷。
連火銃鉛彈都啃不動的皮肉,尋常弓矢豈非撓癢?
便是他自己那雙能崩裂青石的手,也得連劈七八記,才勉強在猶獫肩頭蹭出一道白痕——普通士卒揮刀砍來,怕是連他汗毛都削不斷,倒像是拿竹枝給他松筋活絡。
如今再配上早先得來的“萬毒難侵”,加上斷骨生肌、割肉復原的驚人愈力,三者疊加,在這刀劍為王的年月,想取易楓性命?難如登天。
從此以后,箭矢破空聲在他耳中,不過風過林梢;刀光映面時,只當螢火撲燈。
他低頭凝視掌心,膚色如常,紋理未改,指尖輕撫過去,觸感也與往日毫無二致。
“回營!”易楓朗聲一喝,轉身大步踏出匈奴營地,翻身上馬,韁繩一抖,戰馬長嘶,四蹄翻飛,直奔秦軍大營而去。
兩刻鐘后,他率騎卒殺回主營。未及卸甲,便一頭鉆進帳中,“鏘”地抽出佩劍,手腕一沉,劍尖已抵住左手手背。
他急不可耐,非要親手驗一驗這新得的“金鱗不破”究竟硬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