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山三人隨易楓征戰已久,屢建奇功;待二十萬秦軍主力調撥到位后,各自掌起五萬雄兵。
蒙武則是從北軍抽調來的老將,麾下亦是一支五萬勁旅。
他是蒙恬、蒙毅之父,但兩個兒子并未隨他赴任,而是主動請纓,留在易楓帳下效力。
蒙武非但未加阻攔,反而暗自歡喜——他早聞易楓破敵如劈竹、治軍似鑄鐵,更知兒子跟在他身邊,能學真本事、長真膽氣。
瞧瞧他身旁的張小山、趙小虎和孫小雨就知道了——這般年紀便執掌五萬精銳,背后全是易楓一手托舉起來的。
因此,蒙恬與蒙毅追隨易楓,他也徹底安心。
“蒙恬!”易楓聲音一沉,開口喚道。
“末將在!”蒙恬大步踏出,抱拳躬身,甲胄鏗鏘。
“你率十萬囚軍,隨本將從雁門郡東側迂回穿插,直撲北城墻東段,待命突襲匈奴主力!”易楓語速如刀,字字斬釘截鐵。
“得令!”蒙恬抱拳沉聲應下。
“趙小虎、孫小雨、蒙恬——你們三人抵陣之后,邊打邊進,向北穿插,繞至匈奴后方,死死咬住他們的退路,一寸不放!”易楓目光如炬,再補一句。
“遵命!”三人齊聲應諾,脊背繃直,聲震城垣。
“本將今日,就要把這三十萬匈奴,盡數釘死在雁門北墻之外!”易楓眸中寒光迸射,殺意凜然。
既然他們敢來,就別想活著回去。
“出發!”易楓斷喝一聲,戰旗翻卷,全軍轟然響應。
張小山、趙小虎、孫小雨、蒙武四人領二十萬秦軍,自雁門郡西線壓境而進;
易楓則親率蒙恬與十萬囚軍,再加小牛統領的一千親衛,自東面悄然疾行,直插雁門北墻腹地。
“殺——!!!”
雁門北墻之下,喊殺聲撕裂長空,大地都在震顫。
密密麻麻的匈奴士卒扛著云梯、撞車、鉤索,如黑潮般撲向北墻。
墻根下,箭桿斜插如林,尸橫遍野,血浸黃土——那是前幾輪攻防留下的慘烈印記。
城頭之上,守將王賁雙眉緊鎖,指節攥得發白。
他早已數不清這是第幾波沖鋒了。
先前仗著高墻之利,又憑弓弩、擂石、火油、滾木輪番傾瀉,一次次把匈奴硬生生砸退,尸堆壘起,血流成渠。
可如今,箭囊漸空,石垛見底,滾木燒盡,連火油也只剩薄薄一層。
“將軍,援兵和補給……到底何時能到?再這么打下去,雁門怕是要塌了!”
一名副將望著墻下洶涌而來的敵潮,聲音發緊,額角青筋直跳。
其余將領亦紛紛側目,目光灼灼落在王賁身上。
“信早送去了咸陽,可調兵運糧哪有那般快?少說也得三日。”王賁緩緩搖頭,眉宇間壓著千鈞重擔,卻仍挺直腰桿,“但此刻,已無路可退——要么死守到援軍叩關,要么,血灑此墻!”
他猛地轉身,拔劍指天,吼聲如雷:“將士們聽真!援軍已在百里之內,破曉即至!雁門,絕不會丟!”
這話對部將說的是實情,對滿城疲憊的士卒,卻只能燃起一線希望。
“還剩多少箭?”他側首問。
“不足一萬支,全是最后的硬貨了。”副將聲音干澀。
“全打出去!”王賁斬釘截鐵。
留著,怕是連拉弓的機會都沒了。
“喏!”副將抱拳領命。
“放箭——!!!”
話音未落,匈奴前鋒已闖入射程。
城頭號令炸響,萬弓齊鳴。
“嗖!嗖!嗖——!”
箭雨騰空,遮天蔽日,裹著尖嘯狠狠扎進敵陣。
“呃啊——!”“噗通!”
哀嚎驟起,人影接連栽倒,有的胸口中箭仰天倒地,有的腿骨被貫,慘嚎翻滾。
“沖進去!城里有粟米、有細軟、有女人!”
匈奴將官揮刀嘶吼,拿糧、財、色當鞭子抽打士氣。
“殺——!!!”
蠻兵雙眼赤紅,喉嚨里滾出野獸般的咆哮,瘋一般往墻上撲。
“再放——!!!”
城頭秦將怒吼未歇,弓弦聲再度爆響。
只不過,射出的箭簇卻一輪比一輪稀疏。
總計一萬支利矢,幾輪齊射下來,便已告罄。
“哈哈,秦軍沒箭了,沖啊!”城下的匈奴兵見狀,頓時亢奮如沸,嘶吼著朝城墻猛撲而去。
只要破開城門,城里的一切都任他們攫取——糧倉里的粟米、屋舍中的婦人、府庫里的銅錢,全將歸他們所有。
沒了箭雨壓制,匈奴沖鋒的勢頭愈發兇悍,轉瞬便逼至墻根,迅速架起云梯,攀援而上。
“將士們,身后就是雁門郡,退一步便是屠城!唯有一戰到底!”王賁見敵兵已踩上垛口,聲如裂帛,振臂高呼。
“殺!”他話音未落,反手抽出佩劍,寒光一閃,率先迎向登城的匈奴前鋒。
“殺——!”城頭秦軍齊聲怒吼,刀盾相撞,血肉橫飛,與攀上來的敵人絞殺成一團。
匈奴一波接一波涌上城頭,又被秦軍一茬接一茬斬落下去。
猩紅浸透青磚,尸骸層層疊疊堆在墻根——大多披著狼皮短甲,也有不少身著黑甲的秦卒。
起初,秦軍尚能穩住陣腳,以長戈拒敵于垛口之外。
可時間一久,越來越多匈奴翻上城來,短兵相接,白刃亂舞,秦軍漸漸力竭,防線開始搖晃。
秦軍固然驍勇,但匈奴亦是草原上搏命廝殺出來的狠角色,更兼人數懸殊——三十萬鐵騎圍攻一萬兩千守軍。
若非倚仗雁門郡高聳的城墻、滾木擂石與強弓硬弩,這座邊關重鎮怕早被踏為平地。
可如今,箭矢耗盡,巨石用光,連最后一批火油也潑完了。
秦軍手中,只剩這堵墻,和墻上殘存的血與刃。
而此刻,匈奴已踏足墻頭,連這最后一道屏障,也正被一寸寸撕開。
城墻外,匈奴中軍高臺之上,單于端坐虎皮座,身后將領肅立如林,目光緊盯前方戰局。
當看見自家士卒終于躍上雁門郡女墻,單于嘴角緩緩揚起,眼中掠過一道灼熱精光。
“登城了!雁門郡,已是囊中之物!”他身旁副將拊掌大笑,眾人臉上笑意漸濃,壓不住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此前匈奴不敢輕犯雁門,只因李牧鎮守此地,數次打得他們損兵折將,聞其名而色變。
如今李牧已歿,趙國覆滅,中原諸侯混戰不休,正是南下逐鹿的天賜良機。
況且,草原苦寒,水草逐年退化,而中原沃野千里、倉廩豐實,早讓匈奴上下垂涎多年。
他們早已厭倦逐水草而居的漂泊,只待一個破口——如今單于親率三十萬控弦之士直叩雁門,就是要先奪此關,再以此為跳板,蠶食并州,直取中原腹地。
眼看功業將成,臺上諸將無不面露喜色,胸中豪氣翻涌。
城頭之上,王賁浴血酣戰,甲胄染赤,劍鋒卷刃,身旁秦卒倒下一排,又補上一排。
尸首越積越多,黑甲與狼皮混作一處,難分彼此。
“砰!砰!砰!”城門方向傳來沉悶撞擊聲,一下緊似一下。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厚重包鐵城門轟然洞開!
“將軍!不好了!城門破了,匈奴從門洞里殺進來了!”一名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踉蹌奔來,聲音嘶啞。
“什么?”正揮刀格擋的王賁猛然回頭,身后將領齊齊變色,心口一沉:完了,雁門,守不住了!
“王離!帶五百銳士,死守城門!”
王賁咬牙下令,嗓音沙啞卻斬釘截鐵。
“得令!”王離抱拳領命,轉身點起一支精銳,迎著破門而入的匈奴潮水般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