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是易楓的聲音,是他親筆寫下的誓詞,正在軍中激蕩回響。
這一刻,嬴政心中澄明:授印易楓,是他此生最硬氣的一道詔令。
無人比他更配執掌帥旗。
聽那呼號,便知士卒肝膽俱熱、赴死無悔;看那氣勢,便知信念如鋼、鋒芒畢露;有此銳氣,有此統帥,何愁敵鋒不摧、山河不復?
若無天災**,此戰,必勝。
沒過多久,嬴政就接到了密報——易楓正在校場對著那十萬囚徒訓話。
大殿里,秦王端坐主位,文武百官垂手而立。消息一傳開,眾人齊齊一怔,眉梢微挑,眼底掠過驚疑。
先前還道那震天動地的呼喝聲、整整齊齊的踏步聲,是二十萬甲士操演所致;誰料竟是那群鐐銬未除、刑痕猶在的囚徒所發!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他們心里都清楚:這群人桀驁難馴、心懷怨懟,連最老練的軍法官都頭疼不已。可易楓短短數日,非但穩住了局面,更把一盤散沙鍛成了鐵流,士氣如烈火燎原——簡直匪夷所思。
“人最寶貴的是生命,生命只此一回?!?/p>
“所以,人這一輩子該怎么活?等老了回望來路,不因虛擲光陰而懊惱,不因無所作為而臉紅;臨終閉眼前,能挺直腰桿對兒孫說:我把全部熱血、整個性命,都交給了此生最值得的事——為大秦帝國崛起而戰!”
稟報者話音剛落,滿殿寂然。連銅漏滴水之聲都聽得真切。
嬴政指尖停在案幾邊緣,群臣喉結微動,久久無言。
“為大秦帝國崛起而戰……”有人下意識重復,聲音輕得像怕驚散一句咒語。
其實他們何嘗不是?只是有的執筆批牘,有的掌印調糧,有的伏案繪圖——戰場不在邊關,也在朝堂。
接下來幾日,易楓幾乎寸步不離軍營,親自盯緊囚徒操練。
經那番講話之后,那些囚徒仿若脫胎換骨:眼神亮了,脊梁直了,操戈揮汗時再不見敷衍推諉,反倒爭著搶前排、比動作、拼耐力。
他偶爾也踱去另一處大營轉轉——那支二十萬正規軍正按部就班操演騎射、列陣、夜哨。軍紀嚴明,號令如山,無需他多費唇舌。
“急報!雁門告急,匈奴南犯!”
這天午后,一騎快馬撞開咸陽西門,馬蹄濺起黃塵,直奔王宮。
“什么?匈奴三十萬鐵騎壓境雁門?!”
王宮大殿上,嬴政霍然起身,袖袍帶翻玉圭。群臣面面相覷,面色驟變。
誰也沒料到,匈奴竟掐準這個節骨眼動手,且傾巢而出,黑壓壓如蝗過境。
早前易楓為速定趙地,拿下雁門后僅留兩千秦卒鎮守。后來韓滅,王翦便將原駐新鄭、防備韓軍的一萬精銳抽調北上——韓已不存,雁門卻直面匈奴鐵蹄,兵鋒所指,豈容空虛?
可即便如此,雁門守軍也不過一萬二千之數。對面卻是三十萬虎狼之師,彎刀映雪,戰馬嘶風。
“宣武安君——即刻入宮!”
嬴政沉聲下令,臉色鐵青,眉間擰成一道深壑。
匈奴來勢洶洶,徹底攪亂了伐魏部署。
“末將參見大王!”
話音未落,易楓已跨進殿門,甲胄未卸,抱拳躬身,動作干脆利落。
“武安君免禮。”嬴政見他進來,繃緊的下頜稍松,語氣也緩了一分。
“雁門危局,你有何策?”
他將邊關急報簡明道出,目光灼灼,落在易楓臉上。
眼下難題橫亙眼前:是先揮師東向滅魏,還是勒馬北上抗匈?若執意攻魏,就得抽調主力赴雁門協防,待魏平后再回身收拾匈奴;若先擊匈奴,伐魏之期勢必延宕。可匈奴騎兵來去如風,三十萬眾一旦受挫,立刻遁入漠北荒原,追無可追,剿無可剿——想斬草除根,談何容易?
嬴政指尖叩著案沿,一聲聲,敲在人心上。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末將請命,率三十萬雄師北上,犁庭掃穴,永絕后患!”
易楓抱拳低首,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地有聲。
“匈奴逐水草而居,居無定所,馳騁千里如履平地。深入漠北圍剿,恐有孤軍懸遠、糧道斷絕之險。”
李斯語氣溫和卻透著沉甸甸的提醒。他分明是怕易楓年少銳氣盛,未察草原之險、游騎之詭,貿然長驅,反陷危局。
其實,易楓對匈奴的底細,比他們清楚得多。
“犯我大秦者,雖遠必誅!”
易楓斬釘截鐵地吐出這句話,聲如金石相擊,字字砸在殿中青磚上。
“好!好一個‘雖遠必誅’!”嬴政霍然起身,眉宇間燃起烈火般的激賞。
“寡人即刻授你虎符,統三十萬銳士,北擊匈奴!”他話音未落,已將調兵詔令拍在案上——易楓這一句,徹底燒盡了他心中最后一絲猶疑。
魏國還在那兒,跑不了;可匈奴竟敢踏碎邊關、染指秦土,那就別怪大秦鐵蹄踏碎草原!縱不能犁庭掃穴,也定要剜其筋骨、斷其爪牙!
嬴政心里清楚,滅盡匈奴,難如摘星。
“末將領命!”易楓單膝叩地,甲葉鏗然作響。
他本打算掃平六國后再揮師北上,誰知匈奴偏挑此時撞上門來——那便先剁掉這顆伸得最長的狼頭!
可要斬狼首,必得潛入漠北腹地,直搗龍庭。茫茫草原無路標、無城郭、無補給,連風向都朝三暮四……這活兒,比攻城還棘手。
“到了雁門郡,再相機而動。”
他默然忖度。沒親眼看過塞外地形,空想全是紙上談兵。
但有一點不容動搖:匈奴不除,北疆永無寧日!
次日拂曉,三十萬大軍拔營北進,旌旗蔽日,鐵流滾滾,直撲帝國最北端的雁門郡。
與此同時,原定運往魏境的糧秣輜重,盡數調頭,晝夜兼程趕往雁門。
數日后,大軍經連日疾行,距雁門郡僅剩十里之遙。
易楓卻忽然勒馬止步,在一處地勢開闊的緩坡下令全軍停駐。
“就地扎營,歇息整備!”
三十萬將士依令而動,各部將領分頭調度,營盤如棋子般迅速鋪開。
“大牛,派十隊斥候——每隊一什,速赴雁門城內外查探虛實!”易楓側身吩咐身旁親兵統領。
“得令!”大牛抱拳領命,旋即點齊人馬,如十支離弦之箭射向雁門方向。
他不急著進城,是怕城中情形不明,貿然入內反被牽制。若匈奴尚不知秦軍已至,干脆繞過雁門、直插敵后,打它個措手不及!
趁斥候奔襲之際,也讓連日跋涉的將士喘口氣、磨亮刀鋒。
一個時辰后,一名斥候飛馬回營,甲胄上還沾著沙塵:“報!匈奴正猛攻雁門北垣,城中告急!”
“攻哪一段?”易楓一步跨前,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北面!已圍攻三日有余!守軍說箭簇將盡,檑木滾石幾近耗光,快頂不住了!”
易楓眸光驟寒,轉身厲喝:“擂鼓聚將!所有偏裨以上將領,半個時辰內校場聽令!”
鼓聲未歇,張小山、趙小虎、孫小雨、蒙武四人已并肩立于帳前。
“末將在!”四人齊聲應諾,聲震營帳。
“張小山、趙小虎、孫小雨、蒙武——各率五萬精銳,自雁門西側迂回,直插北墻之下,銜枚突襲!”
“得令!”四人抱拳,甲胄錚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