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理事,您身邊姑娘還不多?怎么倒問我來了?”
唐海亮脫口而出,說完又耷拉下眼皮,嗓音低了幾分,“可我一個都不來電……真喜歡的,早領證了。”
其實呢,他正跟四個姑娘都處著,誰先結婚都容易傷感情,這事就這么懸著沒落地。
那幾個姑娘心里也門兒清,誰也沒急吼吼逼他表態。
唐海亮眉頭皺成個“川”字。
“唐隊長,你說實話——要是真遇上心動的人,哪還等得到今天?”
楊銳輕輕一推。
“對!”
唐海亮下意識就點頭。
“那村里有合適的姑娘不?哪怕小幾歲、大幾歲,都行,我不挑。”
楊銳補上一句。
“我?我自己光棍兒一根,還幫您張羅?哪來的底氣啊……”
他苦笑著搖頭,眼角都泛起一點澀意。
楊銳瞧見他這反應,心里一松:催眠引導,成了。
“我不喜歡,那你呢?為啥一直單著?”
他換了個問法,輕聲但清晰。
“我……我怕。”
話一出口,唐海亮心跳“咚咚”直響,耳根子瞬間燒得通紅。
怕?!
楊銳差點沒繃住表情——他腦補過無數種可能:身體毛病、家庭拖累、心里有人……愣是沒想到這個字。
四十三歲的大老爺們,怕啥?
熱炕頭、小娃娃、灶臺邊圍裙晃悠的媳婦兒,不香嗎?
“說不清……反正一見姑娘就臉發燙、心打鼓、舌頭打結,相過三四回親,全砸鍋。”
他聲音越來越小,“后來當上生產隊長,整天忙得腳不沾地,這事就一直往后推,推著推著,就成這樣了。”
楊銳點點頭,全聽明白了。
“叔他們沒催你?”
“沒催。老爺子們打完仗回來,心都系在隊里、地里,顧不上我;媒婆上門,聽說我們唐家底子厚、規矩大,我擺擺手說‘不相’,她立馬掉頭就走,連口水都不多喝。”
“再往后,干脆沒人登門了。”
“這次是劉紅葉家里主動來的。”
唐海亮頓了頓,又補了句,“紅葉,紅葉屯劉家的閨女,全名叫劉紅葉。”
楊銳心里清楚:媒婆不跑,是因為白跑一趟掙不到錢。
而唐海亮呢,好事全趕一塊兒——隊長擔子重、性子又靦腆、家人不催、外人不敢亂牽線……這才稀里糊涂,拖到了四十好幾。
“那你,還想結婚不?”
他問得直白。
“做夢都想!”
唐海亮答得也痛快。
“那劉紅葉,你覺得咋樣?”
“見了幾面。模樣清秀,做事利索,肯吃苦,對家里也有責任心,年紀跟我正配。”
他噼里啪啦講了一堆優點,就是繞開那個“喜”字不提。
“行,包我身上。這事,我給你辦妥。”
楊銳一聽,就知道癥結在哪、路該怎么走。
“真的?!”
唐海亮一下子坐直了,眼里都冒光。
“真的。回去睡個安穩覺,明天太陽照常升。”
楊銳笑著揮揮手,起身往外走。
“哥,怎么樣?”唐金寶一瞅他從外頭回來,立馬迎上去問:
“咋樣?有招兒沒?”
楊銳點點頭:“穩了,別上火,等個合適時機,一準兒辦妥。”
“太謝謝楊哥了!”唐金寶激動得直搓手。
心里一塊大石頭落地——楊銳開口說“行”,那這事**不離十。他光想著二叔馬上就要成家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小事一樁!”楊銳擺擺手,轉身就往知青點走。
剛推開屋門,正要關門,一只白凈修長的手忽地搭在門沿上,輕輕一擋。
他一眼就認出來:是戚文瑩的。
趕緊把門拉開,左右張望一圈,見四下沒人,立刻側身讓她進來。
“楊大哥,你剛才跑哪兒去了?”戚文瑩小聲問。
“替唐隊長張羅相親的事兒。”楊銳壓低聲音,“這事兒你捂嚴實點兒,一個字也別往外漏,連蘇萌她們幾個都別提。”
他怕這群姑娘嘴快,話一出口,滿村飛,好事變黃湯。
“好嘞!”戚文瑩脆生生應下。
心里卻直打鼓:原來唐海亮一直拖著不結婚,竟是因為怕?這話擱誰聽都不信啊!
“來,趁現在有空,咱練兩趟‘武’!”楊銳笑著比劃了一下。
“嗯!”戚文瑩點頭,擼起袖子就站定。
第二天一早。
楊銳照例洗漱、吃飯,然后跟幾個姑娘一起下地干活。
翻完四畝地,他叫來陶碧玉登記工分,自個兒轉身就往知青點趕,準備回屋吃午飯。
路上,碰見唐海亮三四回。那人每次都張張嘴又閉上,眼神飄來飄去,滿臉寫著“我想問又不敢問”。
楊銳裝作沒看見,腳步不停,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好像壓根兒不記得這茬事兒。
吃過午飯,他拎起水壺,徑直朝紅葉屯走去。
站在田埂上,他沖遠處一個戴草帽的男人喊:“劉隊長,麻煩問下,劉紅葉在哪兒干活呢?”
劉大聰抬頭一瞧,指著前頭:“喏,那不是?一米七出頭、使鋤頭跟掄鐵棍似的那位!”
楊銳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果然,劉紅葉正甩開膀子干得起勁,鋤頭揮得呼呼生風,力氣比好幾個壯勞力還足。
他挑了挑眉,有點意外,但轉念一想就懂了:
這家里全靠她一個人撐著,要是身子骨軟塌塌的,一天掙十個工分,還不夠自己塞牙縫。
“聽說她要跟唐隊長相親,我過來看看,順便聽聽她本人啥意思。”楊銳笑呵呵解釋。
“哎喲,紅葉都三十三啦,早該尋個歸宿嘍!”劉大聰嘆氣搖頭。
“那我過去問問她愿不愿意?”楊銳說。
“中!你去問吧。”劉大聰點頭。
楊銳幾步跨過去,朗聲招呼:“紅葉同志,您好!”
劉紅葉聞聲停下活計,扭過臉來,鋤頭拄在泥地上,眉心微皺:這小伙子怎么又來了?
她當然認得楊銳——之前跟唐海亮一起來過,后來村里還傳陶碧玉被“勾走”的閑話,她多少聽過幾句。
“紅葉同志,我就開門見山了:您真打算嫁咱們唐隊長?”楊銳語氣認真。
這事講究兩廂情愿。只要她搖頭,后面再多花招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