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來瞧見楊銳一個人出來,心還砰砰跳了兩下;再一抬眼,身后仨姑娘全跟出來了,臉色唰地暗了一瞬。
可轉頭瞧見王胖子、胡八一也探頭探腦往外張望,又松了口氣——
哦,是大伙兒一起吃飯呢。
那滿院子飄的小龍蝦味兒,鐵定是從他家灶房跑出來的……
她肚子里的小饞蟲,也悄悄拱了一下。
吉海亮站旁邊偷瞄,心里酸得冒泡:
“人家楊銳,連姑娘都能追著調崗跑……我要是也能這樣,做夢都能笑醒!”
——念頭剛冒頭,胸口就咚咚直擂,他趕緊甩甩頭:
“打住打住!這想法太危險,小心心梗!”
眾人齊刷刷望向楊銳,又瞥瞥陶碧玉,眼里全是“快講講快講講”的八卦光。
可有幾個男青年,眼神當場黯了——
小姑娘白凈秀氣,一笑兩個酒窩,誰見了不心動?
結果,人早跟楊銳牽上線了。
再一想:人家頓頓有肉、頓頓有蝦、頓頓有香氣……
光這一條,就把所有人拍死在起跑線上。
他們?連聞味兒都得排隊。
蘇萌、姚玉玲、馬燕也默默盯著楊銳,眼神各不一樣。
姚玉玲抿著嘴,指尖掐進掌心:
“怎么認識的姑娘一個比一個招人疼?還比我小兩歲……哼!”
“嘿!楊銳,你這桃花運,是拿卡車拉來的吧?”
王胖子咧著嘴,專往熱鬧里拱。
“陶碧玉,飲水河那次,我順手把她從淤泥坑里拽出來的。”
楊銳言簡意賅,說完聳聳肩。
“所以……她是特地來找你的?”
姚玉玲追問,語氣輕飄飄的,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這個嘛……”
楊銳攤手,笑得無奈,“她沒明說,我也不敢問啊。”
“哼!”
姚玉玲鼻尖一翹,扭頭就走,馬尾辮在陽光下一甩,像一道不肯低頭的小閃電。
蘇萌和馬燕沒咋咋呼呼,就安安靜靜站在那兒,瞅著陶碧玉——人瘦瘦小小,眉眼清秀,一看就是個好相處的姑娘,估計脾氣軟乎,跟大伙兒搭得上話。
“各位,來一位新知青,叫陶碧玉。”
吉海亮把大伙兒目光攏過來,嗓門敞亮,干脆利落。
“楊大哥!”
他話音還沒落地,陶碧玉已經抬腳朝楊銳那邊走了過去。
吉海亮一愣,趕緊擺擺手:“行吧行吧,沒啥別的事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人群立馬散開,有的邊走邊回頭,臉上寫滿不樂意,可腳步一點沒停——心里門兒清:比不過楊銳,硬湊也沒用。
龍一塵在邊上瞧著,直咋舌:這楊銳也太搶手了,怎么姑娘們一個個都往他跟前湊?
“楊銳,你帶陶知青轉轉,把住處、日常這些事兒都交代清楚。”
吉海亮沖他點點下巴。
“中!”
楊銳答應得痛快。
“碧玉,你就住這間屋,跟蘇萌、馬燕、姚玉玲一起。”
他指了指那扇刷著淡藍漆的小木門。
巧得很,這屋正空著一個鋪位,三人住著寬松,添她一個,剛剛好,也好照應這個剛來的小丫頭。
“好嘞!”
陶碧玉笑瞇瞇點頭,一句廢話沒有。
這時劉大聰趕著驢車晃悠過來,車板上堆著幾個舊木箱和一條打著補丁的棉被卷。
楊銳沒往女知青屋里邁一步,只朝那邊揚了揚下巴:“蘇萌、馬燕、玉玲,行李到了,搭把手搬一下。”
當著這么多人面,男女有別,該守的規矩還是得守。
“好咧!”
蘇萌和馬燕立刻應聲,快步上前。
姚玉玲撇了撇嘴,可一看倆人都動了,自己再杵著也不像樣,只好磨磨蹭蹭跟過去,彎腰扛起一只箱子,臉繃得緊緊的。
“謝謝幾位姐姐!”
陶碧玉甜甜一笑,眼睛彎成月牙。
她才十八,比她們看著小一圈,喊一聲“姐姐”,既自然又帶點討喜的乖勁兒。
“客氣啥,往后就是一家人啦。”
蘇萌笑著拍拍她肩膀。
馬燕也點點頭,沒多說,但眼神溫和。
姚玉玲沒吭聲,只埋頭干活,手上的動作卻沒慢半分。
“好呀!”
陶碧玉聲音清亮,嘴角一直往上翹——搬來這兒,天天都能看見楊銳,光想想就渾身輕快。
“楊知青!唐隊長!”
劉大聰跳下車,滿臉堆笑,跟兩人打招呼。
今兒陶碧玉順利落戶溝頭屯,他心里那塊大石頭總算落地了。
以后唐海亮手里沒了把柄,他弟弟那檔子事兒也不用再提心吊膽,走路都挺直了腰桿。
其實這事能成,全靠石一三背后使勁兒。
申請書上他親自簽字蓋章,把陶碧玉夸成一朵花,還拍胸脯說她來了準能給溝頭屯解燃眉之急——上面一瞅,信了,立馬批了。
“劉隊長!”
楊銳客客氣氣打了個招呼。
說完扭頭就走,壓根沒打算跟他多聊。
他弟那么橫,八成是當哥的縱著慣出來的;這種人,他懶得搭理。
“劉隊長,今天辛苦你跑這一趟啊!”
反倒是吉海亮接了話茬,笑容不咸不淡。
隔壁村的隊長,抬頭不見低頭見,該給的面子不能少,說不定哪天就得求人家幫忙。
“嗨,小事一樁!”
劉大聰哈哈一笑,接著演,“我真沒想到,陶碧玉鐵了心要來咱們溝頭屯,前后找了我七八回,說得我都心軟了。本來我還舍不得放人呢……結果看她態度堅決,我就尋思,成吧,讓她試試——誰知道上面也被她這份誠意打動,直接放行了!”
吉海亮嘴角微扯,敷衍地笑了笑。
鬼才信這套說辭!
分明是巴不得早點送走這個燙手山芋——人一走,麻煩甩干凈,以后挨欺負也賴不到他頭上。
“今年小麥播種,進展咋樣?”他換了個話題。
“唉,別提了!”劉大聰嘆口氣,“部隊支援泡湯了,活兒全壓在咱肩上。怕完不成任務,只能砍掉一千畝,硬著頭皮趕工,一個半月內必須播完。”
吉海亮心里松快不少——有楊銳在,他們非但不減,還要多整兩千畝。
但他嘴上沒露半點風聲,反倒跟著搖頭嘆氣:“可不是嘛,今年太難了,收成懸,連種子錢都緊巴巴的……希望明年能緩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