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兒紛紛起身忙活：疊餐布、收碗筷、提水壺、撣袖子……

王永山、唐一三、唐一斗、唐一十幾個老哥兒則轉身往外走。

楊銳二話不說，拎起空飯盒就跟上。

王永山現住在唐一三家，往后倆人能湊一塊兒嘮嗑——戰場上的硝煙味、老戰友的外號、子彈擦耳過去的風聲……都是夠嚼半天的老故事。

到了晚上八點多，楊銳才向師傅告辭，踩著月光往知青點走。

推開屋門，一眼就瞧見馬燕坐在炕沿上，臉蛋紅撲撲的，像剛偷吃了灶膛里的烤紅薯，正巴巴等他回來。

他嘴角一彎，沒多問，只淡淡笑了笑。

忙活倆鐘頭后，楊銳輕輕推開門朝外瞄了一眼——四下沒人。

馬燕哧溜一下竄出去，踮著腳尖溜回自己屋。

他反手關門，心念一動，人已進了靈境空間。

“主人回來啦？所有活兒我都干完啦，一根草沒剩，一滴水沒灑，不用您動手！”

小精靈撲棱著翅膀飛過來，小臉發光，尾巴似的短發都翹著喜氣。

“真的假的？”

楊銳眼睛一睜，驚喜藏都藏不住。

要是她真能獨當一面，以后他進來就能專心練功、調息、打坐，雜事全甩手——那可太輕松了！

“千真萬確，主人！”

小精靈叉著腰，下巴微揚，神氣十足。

“走，我瞧瞧去！”

楊銳笑著伸手，在她嫩乎乎的臉蛋上輕輕捏了一下。

“快快快！”

小精靈一蹦三跳往前帶路，急得像剛攢了一籮筐糖紙，等著人夸。

楊銳笑著點頭，邁步就往畜牧區走。

飼料槽滿了，清水池清亮見底，糞坑掃得干干凈凈，連一絲怪味都沒飄出來——比他自己干時還利索！

“小精靈，厲害啊！連味道都清得一干二凈！”

他豎起大拇指，真心實意。

“嘿嘿，這可是我的絕活兒！”

小精靈仰起小臉，驕傲得像只剛捉住蟲子的小蜻蜓，

“我們精靈天生帶著花香，臭味？見了我就自動繞道跑！”

“喲，小傲嬌上線啦？”

楊銳朗笑一聲，又在她泛紅的臉蛋上掐了一下。

接著轉身去了種植區——水稻澆透了，蔬菜收好了，田壟整得平平整整，連雜草茬子都看不見，妥妥的滿分作業。

“干得漂亮！回頭我進城，專給你挑最香最艷的花，成捆往回搬！”

他又許諾。

“謝謝主人～”

小精靈原地轉了個圈，眼睛彎成月牙，開心得快冒泡泡——

她最愛香噴噴、亮閃閃、花瓣厚實又軟乎的花，越多越好，最好堆成一座小花山！

“小意思！”

楊銳擺擺手，笑容輕松。

隨后踱步到煉器區——

小精靈呢？早就溜進她的專屬花圃，一頭扎進花叢里，抱著一朵夜來香瞇眼陶醉，連蝴蝶停她鼻尖都不趕。

第二天一早，楊銳照例吃完飯，扛鋤頭去村頭翻地。

午飯照舊由戚文瑩張羅，這事兒眼下雷打不動。

四畝地，一個上午搞定。

他回知青點開火做飯：燉了油亮亮的紅燒肉，熬了奶白奶白的老母雞湯，配個清炒菠菜，全裝進搪瓷飯盒；再拎上一袋剛蒸好的白面饅頭，直奔唐一三家。

雖說王永山沒親手教過他一招半式，但那一身功夫打哪兒來？書庫里的秘籍堆成山、古董字畫擺滿箱、金條銀錠碼整齊……全是他師傅早年悄悄備下的。

沒見過面，恩情早種下了。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以前遠隔千里，想報答也沒處下手；

如今師傅就在身邊，飯要搶著做，碗要搶著刷，心意不能等，恩情不能欠。

“唐叔——！”

楊銳拎著飯盒和饅頭袋跨進門，嗓音爽朗。

“哎喲，楊理事，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唐一三正系著圍裙打算淘米，抬頭看見這陣仗，一臉驚訝。

“給您跟師傅送飯來啦！您灶臺歇業一天，咱仨一起吃，熱乎著呢。”

楊銳笑著把飯盒放在桌上，動作麻利。

“哈哈，我這把老骨頭，還沒退休，就先吃上‘養老餐’啦！”

唐一三笑呵呵搖頭，心里門兒清：這不是沖他來的，是沖王永山。

“呵，唐叔說得妙！”

楊銳只是笑，沒多解釋——確實，眼下唐一三還不在他“重點報恩名單”上，差的不是情分，是那沉甸甸、壓心底的師恩。

“王大哥——快出來！今兒有硬菜！”

唐一三揭開飯盒蓋，紅燒肉油光閃，雞湯浮著金黃油星，立馬扯嗓子喊。

“來咯——！”

王永山應聲而出，拳架子剛收，身上還帶著微微熱氣。

他老早聽見動靜，但一套通背拳正打到關鍵處，硬是咬牙收完最后一式才出門。

“楊銳，別瞎折騰！現在啥都不寬裕，你這份心意我領了，肉你自己留著補身子，不然傳出去，我老王的臉往哪兒擱？”

他一看那紅燒肉，趕緊開口，語氣又急又軟。王永山心里頭挺不是滋味的——這徒弟，自己沒教過幾招，也沒塞過一星半點好東西，反倒天天蹭他家飯吃，肉啊菜啊往嘴里塞得可歡了。

他臉都發燙了：“師傅，真沒事！我身上肉多，上山轉一圈就扛回一只野物來，這算啥呀？”

楊銳咧嘴一笑，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答得利索。

“老王，這話不假！”唐一三趕緊插話，手還比劃著，“咱溝頭村最近頓頓有肉香，全靠楊銳啊！一口氣打了四頭大野豬！”

他拍著胸脯打包票：“我親眼看著的，沒吹牛——兩頭辦村宴、一頭交公糧，剩下一頭，全村老少分著吃，一家一小塊，油汪汪的！”

“嚯？這么猛？”王永山眼睛瞪圓了，筷子差點掉桌上，“小子，你到底啥段位？”

“化勁。”楊銳說得輕巧，順手扒拉一口米飯，又補了句，“剛摸到門檻。”

“打住！”王永山直接擺手，嗓門都高了八度，“你跟林守海一個德行——凈瞎咧咧！化勁？你頂天明勁初階！別拿這話糊弄我！”

他壓根不信。

楊銳也不急，彎腰從地上撿起顆滑溜溜的鵝卵石，往掌心里一托，遞到王永山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