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快擺桌子!二輝,趕緊上菜——開飯啦!”
“海亮,去把我那壇埋了八年的高粱酒抱過來!今兒咱敞開喝,不醉不休!”
唐一三見人差不多齊了,立馬張羅起來。
這一群晚輩里,他最放心的就是唐大山和唐海亮,所以啥事都交給他倆干。
唐二輝是屯里公認的“掌勺一把手”,紅白喜事、村中聚餐,全是他掌灶。上次楊銳剛當上理事那頓飯,也是他操刀。
“好嘞!”
兩人齊聲答應,轉身就忙活開了。
一聽晚上能在這兒吃上一頓熱乎的,大家臉上立馬放光,年輕人更是精神抖擻,搬桌的搬桌、搬凳的搬凳,干得熱火朝天。
祖屋前前后后頓時忙成一片,人聲、笑聲、碗碟聲混在一起,像開了鍋似的。
“呵……”
唐一三看著這陣仗,心里美滋滋的,順手就看向楊銳,笑著說:
“楊理事,今兒這場面,多虧你牽線搭橋啊!要不就咱們幾個老骨頭湊一塊兒嚼兩口咸菜,哪來這么旺的煙火氣?我這點肉,早分沒了,哪還夠小輩們下筷子?”
“唐叔,您這話太見外了,我做的都是分內(nèi)事。”
楊銳笑著接話。
王永山坐在那兒,看著滿堂兒孫、聽著此起彼伏的稱呼,也挺暖心。
他原想著,自己這群老弟兄得幫襯幫襯楊銳,讓他在屯里穩(wěn)住腳。
結果一看——人家根本不用扶,自己走得又穩(wěn)又遠。
這會兒,他反倒用不著多操這份心了。
自從知道楊銳是自己徒弟,他打心眼里舒坦。
心里還忍不住夸林守海一句:
這徒弟是老實,腦子慢半拍,可眼光真不賴——挑人這事,一點沒走眼。
“來咯——上菜嘍!!”
唐二輝一手托大盤,一手掀簾子,嗓門洪亮。
“來!四弟,各位叔伯兄弟,端碗動筷,開整!”
唐一三立馬舉手招呼。
“來!”
“開吃!”
“餓壞了!”
大伙兒哄然應聲,抄起筷子就開干。
這頓還是老規(guī)矩——八大碗,豐盛又體面,妥妥把王永山的臉面撐得足足的。
“走一個!”
唐一三舉起酒杯,環(huán)視一圈。
“干!”
“喝!”
大家紛紛碰杯,仰頭灌下。
他轉頭對王永山說:“四弟,這位楊理事啊,酒量深不見底!上回我大哥、五弟,加上村里幾個‘酒罐子’,全被他一人灌得找不著北,連炕都爬不回去了。”
唐一斗和唐一十一聽,臉唰一下就熱了。
上回非要跟楊銳拼酒,結果自己先趴了,丟人丟到家。
這回學乖了,誰還敢第一個敬酒?
生怕又被楊銳拉入“醉陣”,狼狽逃竄。
小輩們也都心知肚明——
前兩次知青點擺酒,他們都去湊過熱鬧,親眼見過楊銳是怎么把人一杯杯“勸”進屋里躺平的。
只是萬萬沒想到,自家兩位長輩竟還敢往上撞……真是活久見,膽子比命還大!
“喲?這么神?”
王永山一挑眉,給自己滿上一杯,朗聲道:
“那今兒,我倒想跟楊理事碰一碰——輸了的,陪贏的喝到底!”
他當年在部隊就是“千杯不倒”的名號,化勁底子還在,就算現(xiàn)在傷著沒法運勁排毒,酒量也照樣碾壓一片。
今兒他想跟徒弟痛快喝一場,試試這小子到底有多硬扎。
至于楊銳是不是化勁高手?
他壓根沒往那上頭想——太年輕了,不可能。
“行啊,唐叔!”
楊銳一笑,端起杯子,“今兒咱不醉不散!”
師傅想喝,他就陪著喝盡興;反正他也真不怕醉。
“好!”
王永山點頭,抬手就給楊銳滿滿斟了一杯。
楊銳二話不說,立刻回敬。
“嘿嘿!”唐一斗和唐一十一瞅這架勢,眼睛立馬亮了——有好戲看了!
早些年在部隊里,王永山外號叫“酒壇子”,可不是因為他會吟詩作對,純粹是喝得多、扛得住、倒得晚!好幾撥老兵跟他拼酒,最后全趴桌上哼哼去了。
楊銳的酒量,大伙兒也早有耳聞。
今兒這師徒倆碰上了,誰先晃悠,誰先扶墻,誰先喊“我不行了”——可就真熱鬧了!
就這樣——
楊銳跟王永山,你一杯我一杯,碰得清脆響亮,敬得敞亮痛快。
當然,不是光灌酒:夾兩筷子肉、扒拉半塊豆腐、聊兩句老家天氣、說說去年打谷子的事兒……該吃吃,該笑笑,節(jié)奏穩(wěn)得很。
其他人呢?一邊慢悠悠啃雞腿、嗦粉條,一邊歪著脖子看熱鬧,時不時端起杯抿一口,圖個熱鬧加舒坦。
轉眼工夫——
兩人干掉快二十斤白酒!一人差不多十斤整!
滿屋子人都傻了眼,筷子懸在半空,湯匙忘了送進嘴,連呼嚕聲都靜了三秒。
這么猛的酒量,別說親眼見,聽都沒聽過幾次。頂多聽人吹過誰喝過三斤,再就是楊銳剛來那陣子,傳說他單場干掉五斤白酒——結果今天一看,人家那是熱身!
這頓酒,直接把大伙兒的“能喝天花板”給掀翻了,順帶重裝了認知系統(tǒng)。
“四弟,行啦行啦!”唐一三皺著眉頭開口,手往桌沿一搭,“小輩們還等著回知青點睡覺呢,再喝下去,怕是要抬著走嘍。”
他心里嘀咕:萬一喝出個頭暈腦脹、上吐下瀉,他可怎么跟王永山和楊銳交代?
“唐叔,我也實在頂不住了,肚子里直打鼓,要不……咱就到這兒?”
楊銳趕緊接話,聲音干脆利落,順手還替師傅輕輕墊了句臺階。
“成!”
王永山一點頭,臉上笑意舒展。他抬眼望向楊銳,眼神亮得發(fā)燙,脫口就來:
“楊理事,真沒想到,你這酒缸,比我還深啊!”
這一回,他對這個徒弟的分量,又往心尖上掂了掂、挪了挪。
“唐叔,是您讓著我呢。”
楊銳咧嘴一笑,話不多,但暖。
“行嘍!今天就散場!大家麻利收拾一下,各回各家!”
唐一三霍地站起來,嗓門敞亮,像敲了面銅鑼。
“好嘞——!”
屋里屋外應聲一片,椅子拖地聲、碗碟輕碰聲、笑聲說話聲嘩啦一下全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