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站起身,走到坤輿圖前,手指點在南疆那片密密麻麻的山脈標識上。
“若只是安南阮氏,朕派一大將,調十萬兵,足可平之。”
“但問題不在外,而在內。”
他轉過身,看向趙武和錢勇。
“滇、桂土司,半數附逆。他們是真的想跟著安南人造反嗎?”
“未必。他們是在試探,試探朕的刀,到底有多快,多狠。”
“若朕只派將領去,即便打贏了,那些土司也會覺得皇帝的威嚴不過如此。”
“畢竟天高皇帝遠嘛,在這南疆群山之中,他們依舊可以關起門來做土皇帝。”
“今日降,明日反,永無寧日。”
他走回書案后,坐下。
“但若朕親征,意義就不同了。”
“朕要讓他們親眼看看,從草原到江南,再從江南到南疆。”
“還天下還沒有朕的刀砍不到的地方。”
“大明的光輝,就沒有覆蓋不到的角落!”
趙武和錢勇抬起頭,眼中仍有擔憂,但已多了幾分明悟。
“可是爺,南疆地形……”
“地形不利,就用新東西。”朱由檢打斷他,“傳令給遼東的宋應星,讓他抽調一半研究火器、爆破的弟子,速來南京。”
“再傳令南京軍器局,將所有庫存的火藥、火銃、火炮,全部清點整備。”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另外,給鄭芝龍去信。”
錢勇一怔:“福建的鄭總兵?”
“對。”朱由檢說,“告訴他,朕知道他在南洋的生意做得很大。”
“但朕不追究他以前跟荷蘭人、葡萄牙人那些不清不楚的關系。”
“這次,朕只要他出力。”
“爺要鄭芝龍出兵?”
“不一定要他出兵。”朱由檢搖頭,“但朕要他的船隊,封鎖安南沿海。”
“要他的情報網,摸清安南內部虛實。”
“還有,讓他在南洋散布消息,就說朕這個大明皇帝要親征南越,順者昌,逆者亡。”
錢勇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要借鄭芝龍的海上勢力,對安南進行全方位的壓制。
“臣……明白了。”
“下去準備吧。”朱由檢擺擺手,“十日內,各省調兵的方案,要擺在朕的案頭。”
“是!”
兩人退下后,朱由檢獨自在書房坐了許久。
然后,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色已深,南京城卻依舊燈火通明。
遠處長江上,船只的燈火連成一片,宛如星河倒墜。
這就是他想要的大明。
繁榮,昌盛,生機勃勃。
但繁榮之下,暗流涌動。
江南的士紳剛被打壓下去,東南的土司又跳了出來。
北方的后金在休養生息,西北的李自成張獻忠雖被壓制,卻未根除……
“一個個來。”朱由檢輕聲自語,“朕有的是時間,有的是刀。”
若要殺,那便殺個痛快!
他關上了窗戶。
接下來的三天,南京城如同一架開足馬力的機器,瘋狂運轉。
京營的校場上,日夜傳來操練的呼喝聲。
軍器局的工匠三班倒,趕制火藥、修理軍械。
戶部的官員捧著賬冊在行宮外排成長隊,匯報錢糧籌措的情況。
朱由檢每日只睡兩個時辰,其余時間都在處理軍務、接見將領、批閱奏報。
第三天傍晚,當最后一縷夕陽沉入長江時,趙武送來了鄭芝龍的回復。
信是用上好的宣紙寫的,字跡飛揚跋扈,但語氣卻極為恭敬:
“臣鄭芝龍頓首再拜:蒙陛下不棄,委以重任,芝龍敢不效死?”
“南洋諸國,臣略有所知,安南阮氏,跳梁小丑。”
“臣已命船隊三百艘,集結瓊州,隨時可南下封鎖安南各港。”
“安南內部派系、兵力部署圖三幅,隨信奉上。”
“另,臣已遣使赴暹羅、占城、真臘,宣揚陛下天威,斷安南外援。”
“陛下但有所命,芝龍萬死不辭。”
隨信附上的,是三幅繪制精細的地圖。
不僅標明了安南主要城鎮、關隘、兵力部署。
甚至連各派系首領的性格、喜好、矛盾都做了詳細標注。
朱由檢看完,嘴角終于露出一絲笑意。
“這個鄭芝龍,倒還真是個人才。”
“爺,此人海上巨寇出身,反復無常,不可不防啊。”趙武提醒道。
“朕知道。”朱由檢將地圖收起,“所以朕只讓他做外圍的事。”
“真正的仗,還是要我們自己打。”
“等平定南疆,朕再好好跟他聊聊海上的規矩。”
正說著,外面傳來通報:宋應星派來的弟子到了。
來的是一老一少兩人。
老的約莫五十歲,姓吳,是宋應星的同門師弟,專精火器。
少的不過二十出頭,姓方,是遼東大學堂第一批畢業生中的佼佼者,擅長爆破和工程。
兩人風塵仆仆,顯然是日夜兼程趕來的。
“學生參見皇上!”兩人跪拜行禮。
“平身。”朱由檢抬手,“宋先生可好?”
“宋師身體康健,只是聽聞南疆有變,憂心陛下,特命學生等速來效力。”吳惟忠恭敬答道。
“你們來得正好。”朱由檢讓人攤開安南地圖,“南疆多山,大軍行進困難。”
“且關隘險峻易守難攻,你們看看,火器和爆破之術。”
“該如何才能在這種地形發揮最大效用?”
吳惟忠和方以智湊到地圖前,仔細看了半晌。
“陛下,”吳惟忠先開口,“山地作戰,重型火炮難以運輸,應以輕便火銃、手炮為主。
“而且陛下您改進的迅雷銃重不過八斤,可連發五彈,最宜山地步兵使用。”
“還有火藥。”方以智補充道,“安南多雨,火藥防潮是關鍵。”
“遼東新研制的油紙包藥,以桐油浸紙多層包裹,可在雨中保存三日不濕。”
“另,山道狹窄處,可預設火藥埋設,待敵軍經過時引爆,效果更勝火炮。”
朱由檢聽著,不住點頭。
“你們需要多少人手?多少物料?”
“火銃匠百人,火藥匠五十人,各類物料……”吳惟忠報出一長串清單。
“準。”朱由檢毫不猶豫,“趙武,你配合吳先生和方先生,他們要什么就給什么。”
“十日內,朕要看到兩千桿新式火銃,五千枚手炮,火藥……多多益善。”
“臣遵旨!”
兩人退下后,朱由檢繼續處理軍務。
直到子時,王承恩端著一碗參湯進來,輕聲勸道:“皇爺,該歇息了。”
“明日還要檢閱京營呢。”
朱由檢揉了揉眉心,接過參湯喝了一口。
“京城那邊有什么消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