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給宣大總督盧象升、遼東總兵曹文詔:
“即日起,宣府、大同、遼東三鎮進入戒備狀態。”
“嚴查往來商旅,增派邊哨。若有蒙古或后金異動,可先擊后奏?!?/p>
第三道,給內閣倪元璐、黃道周:
“周延儒一案,由你二人主審,朕授你們先斬后奏之權?!?/p>
“朝中凡有為其求情、或暗中阻撓審訊者,無論官職,一律同罪論處?!?/p>
寫完,蓋印,封緘。
“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敝煊蓹z將三封敕令交給趙武。
“告訴送信的人,日夜兼程,不得有誤。”
“是!”趙武凜然領命。
“還有,”朱由檢補充道,“傳朕口諭給南京百官,即日起,朕坐鎮南京,親自主持江南新政。鼓勵工商之政令,明日便會頒布。讓他們做好準備?!?/p>
趙武退下后,朱由檢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北方。
周延儒……他記得這個歷史上的“奸相”。
沒想到在這個時空,他還是走上了這條絕路。
也好。
正好借此機會,將朝中那些腐臭的朽木,一并清理。
三日后,清晨。
朱由檢頒布了《江南振興十條》。
鼓勵民間資本開辦工坊、商鋪,朝廷提供低息貸款。
改良紡織、制瓷、造船等技術者,重賞。
開海通商,于松江、寧波、泉州設市舶司,規范海外貿易。
興辦新學教授算學、格物、地理等實學。
而且還有減免手工業、商業稅收,鼓勵貨物流通等一系列政策。
可以說,新頒布的每一條新政,都是顛覆祖制的創舉。
但這一次,壓根再沒有人敢提出反對意見。
畢竟,那鎮江的血還沒干透,福王還在押往遼東的路上。
京中周延儒一黨被捕的消息也剛剛傳來。
可以說皇帝用最血腥的方式,將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八個字,映在了所有人心中。
獨夫?
暴君?
不,是英明果決,威加海內的千古一帝......
幾乎所有人都在不停的給自己瘋狂洗腦,完全按照陛下的旨意行事。
不敢再有絲毫行差就錯......
如此一來,整個江南竟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發生變化。
工坊如雨后春筍般冒出,商船在長江上往來如梭。
學堂里傳來了孩童朗誦新編教材的聲音。
朱由檢每日在行宮處理政務,接見商人、工匠、學者。
他不再隱藏自己的見識,將一些超越時代的知識,以“朕偶有所得”的方式提點出來,交給宋應星派到南京的弟子們去研究,去實現。
日子似乎正在走向正軌。
直到近兩個月。
這日黃昏時分,一騎快馬沖入南京城。
馬上的騎士渾身塵土,背后插著三根羽毛,那是八百里加急的標志!
騎士在行宮前滾鞍下馬,幾乎是從臺階上爬進去的。
“急報!東南急報!”
朱由檢正在與幾位南京工部的官員商議新建水力紡紗廠的事宜。
聽見外面的喧嘩,頓時眉頭一皺。
趙武匆匆進來,手里捧著一封沾滿汗漬和塵土的軍報。
“爺,東南八百里加急!”
朱由檢接過,撕開火漆。
目光掃過紙面,臉色逐漸沉了下來。
軍報上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匆忙中寫就:
“安南逆賊阮氏,聞天朝內亂,悍然興兵十萬?!?/p>
“至軍報發出之時,已犯我廣西思明、憑祥,云南臨安、廣南諸府。”
“其兵兇悍,突襲之下邊軍猝不及防,連失三城。”
“滇、桂兩地土司,如泗城岑氏、廣南儂氏、車里刀氏等竟有半數附逆?!?/p>
“或開路迎賊,或率兵作亂?!?/p>
“東南之地烽火四起,糜爛在即。”
“賊勢浩大,官軍寡弱,懇請朝廷速發援兵,遲則東南兩省不保!”
朱由檢緩緩合上軍報。
堂下,幾位官員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許久,朱由檢才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好,很好?!?/p>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望向東南方向。
“朕剛在江南殺出一片清凈,草原的硝煙還未散盡,現在……南邊的猴子也敢跳出來了。”
他轉身,目光掃過堂下眾人。
“傳令?!?/p>
“南京京營即刻整備,三日后開拔?!?/p>
“傳檄浙江、福建、江西、湖廣,調衛所兵赴廣西、云南?!?/p>
“告訴京城內閣,東南戰事,朕親征?!?/p>
趙武等人渾身一震:“爺,您又要御駕親征?”
“那不然呢?”朱由檢卻笑了。
不過他那笑容里帶著冰冷的殺意,畢竟他的大刀已經再次饑渴難耐了!
“安南阮氏,滇桂土司……他們以為,朕的刀只會砍向自己人不成?”
南方的群山、密林、瘴氣……那是與草原、江南都截然不同的戰場。
但,那又如何?
“都別廢話了,下去準備吧。”
朱由檢最后看了一眼東南的天空。
“朕倒要看看,是南越的猴子命硬,還是朕的刀利?!?/p>
軍報傳開,南京震動。
但震動的原因,并非因為南越入侵本身。
大明與安南的邊境沖突,近百年來從未真正斷絕。
真正讓朝野上下驚愕的,是皇帝的反應。
因為,又是親征!
雖然當今陛下每逢戰事御駕親征都快成習慣了。
但這兩個字,依舊重若千鈞。
哪怕早已習以為常,卻仍舊讓所有人不敢放任皇帝親征......
行宮御書房里,人前沒敢出言反對的趙武和錢勇齊齊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
“爺,三思啊!”趙武的聲音帶著懇求,“安南瘴癘之地,山高林密,地形復雜?!?/p>
“當年成祖爺征安南,雖最終平定,卻也損兵折將,耗費錢糧無數?!?/p>
“您乃萬金之軀,豈可輕涉險地?”
錢勇也叩首道:“如今江南新政方興,百業待舉。”
“皇上坐鎮南京,方能穩定人心,推動大局?!?/p>
“若再親征南疆一旦有失,則江南必亂,新政必廢啊!”
朱由檢坐在書案后,手里把玩著一枚玉鎮紙。
他沒有看跪著的兩人,目光落在墻上懸掛的巨幅坤輿圖上。
從南京到廣西,千里之遙。
從廣西到安南,更是群山阻隔,密林叢生。
“你們說的,朕都知道?!彼従忛_口,“瘴氣、地形、土司反復……這些都是難題。”
他將鎮紙放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但正因如此,朕才必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