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安皇后與周皇后對視一眼。
二人眼中俱是震驚,還有深切的憂慮。
“果然……”懿安皇后低語,“皇上離京前,曾來見過本宮。”
她看向王承恩。
“皇上說,他要去做一件大事。”
“短則一月,長則三月。囑咐本宮……護著你。”
王承恩怔住。
皇爺……竟向皇后娘娘交代過?
“皇上也給了本宮一道密旨。”周皇后自袖中取出一卷黃綾,展開。
“說若有人以‘假傳圣旨’之名彈劾你,便出示此旨。”
王承恩抬頭,望見那旨意上只有一行字,確是皇上親筆:
“王承恩所傳之言,即朕之言,敢有非議者,斬。”
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
是皇爺的字跡。
王承恩淚如雨下。
“皇爺……皇爺……”
“莫哭了。”懿安皇后起身,走至窗前。
“如今要緊的是,南京已然動作。”
“京中亦因此人心浮動。”
她轉身看向周皇后。
“妹妹,你我須替陛下穩住朝局。”
周皇后點頭,目光堅毅。
“本宮這便去見內閣諸位先生。”
“王大伴,你起來罷。”
王承恩顫巍巍起身。
“自此刻起,你就在乾清宮待著,不得外出。”周皇后看著他。
“外頭諸事,由本宮與皇嫂處置。”
“可是娘娘,那些彈劾奏章……”
“彈劾?”周皇后冷笑,“本宮倒要瞧瞧,誰敢妄動!”
草原,狼居胥山下。
朱由檢立于新設的都督府前。
這是臨時搭建的木屋,雖不大,卻堪使用。
曹變蛟與巴圖魯立于他面前。
二人皆換了新官袍,漠南都督、漠北都督的袍服,是連夜自遼東送至的。
“草原治理,不可照搬中原。”朱由檢指著壁上所懸地圖。
“宜牧之地,仍事放牧。”
“但需將草場分戶劃界,立碑為記,不得越界放牧,更禁互相劫掠。”
他手指移向幾處河谷。
“這些地方,水草豐美,土質肥沃。可墾荒種田。”
巴圖魯一愣:“陛下,草原上……能種田?”
“為何不能?”朱由檢看向他,“斡難河、色楞格河、克魯倫河……”
“此類河谷地帶,水土俱佳。”
“種小麥或有不逮,但燕麥、大麥、豆萁,皆可生長。”
他略作停頓。
“朕已從遼東調派三百農學生,正在途中。”
“彼等通曉選種、輪作、水利諸事。”
“你等要做的,便是協助于河谷處建定居點,開墾農田。”
曹變蛟重重點頭:“臣明白。”
“牧者牧,耕者耕,各得其所。”
“不止于此。”朱由檢搖頭,“更需編戶齊民。”
二人同時抬頭。
編戶齊民?
這豈非要將草原徹底納入郡縣之制!
“陛下,這是否……太急了?”曹變蛟面露憂色,“草原各部初附,萬一……”
“沒有萬一。”朱由檢聲音平靜。
“朕所求非羈縻,日后草原,非冊封數位汗王便可了事。”
“朕要的,是將草原徹底化為大明疆土。”
“設州置縣,編戶齊民!”
“建學堂,教漢話,授漢禮。”
“三年之內,朕要草原孩童皆能誦《三字經》。”
巴圖魯目光灼灼。
他本是女真人,如今卻是大明漠北都督。
他比誰都明白,唯有徹底漢化,草原方得長治久安。
“臣……定不負陛下所托!”他單膝跪地,聲透激動。
朱由檢扶起他。
“朕信你。”
正此時,門外腳步聲響。
一名錦衣衛百戶匆匆入內,單膝跪地:“陛下,京城密報至。”
朱由檢接信拆閱。
只看一眼,便笑了。
“果然跳出來了。”
曹變蛟與巴圖魯對視。
“陛下,京城……出了亂子?”
“無妨。”朱由檢將信擱在桌上。
“不過有些人,以為朕在草原苦戰、生死不明,想趁機生事罷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彈劾王承恩假傳圣旨……指其為新閹黨……”
巴圖魯勃然大怒:“這幫混賬!”
“陛下,容臣領兵回京,將他們盡數斬了!”
“不必。”朱由檢擺手,“兩宮皇后已處置妥當。”
他走至案前,提筆蘸墨。
“朕再添一把火。”
筆走龍蛇,一道圣旨頃刻寫就。
“傳回京城。”朱由檢蓋上玉璽,“就說朕在草原一切安好,正推行州縣制。朝中事務,由王承恩輔佐兩宮皇后……共同監國。”
曹變蛟倒吸一口涼氣。
監國?
且是太監與皇后共監國?
這……
“陛下,這恐……”他話未說完。
朱由檢知其憂慮。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朱由檢語氣淡然。
“朕正是要讓天下人知曉。”
“朕信王承恩,信皇后。”
“誰敢在此時興風作浪……”
他略作停頓。
眼中寒光乍現。
“待朕回京,自會一一清算。”
信使懷揣圣旨,快馬加鞭馳往京城。
朱由檢立于都督府門前,遙望南天。
草原天穹湛藍,云層低垂。
但他知曉,南邊的天,已陰云密布。
不過無礙。
待他將草原徹底消化,待遼東工業再進一步……
屆時,再回頭收拾那些宵小。
一個也逃不掉。
南京,徐弘基宅邸。
一眾人正在飲酒。
酒是佳釀,菜是珍饈。
人人面帶笑意。
“徐國公,京城消息到了!”一名文士興沖沖入內。
“王承恩遭彈劾了!奏本已遞上去了!”
徐弘基目光一亮:“兩宮皇后作何反應?”
“還能如何?”文士笑道,“聽說周皇后去見內閣,倪元璐、黃道周那幾個,半點情面不給!”
“直言后宮不得干政,將皇后娘娘氣得夠嗆!”
滿屋頓時哄笑。
“好!好極!”徐弘基舉杯,“來,為吾等大事,共飲此杯!”
眾人舉杯相賀。
酒剛入喉,又一人疾步沖入。
此番是個武將,身著舊軍服,氣喘吁吁。
“公爺!大事不好!”
徐弘基皺眉:“何事慌張?”
“京城……京城有圣旨傳來!”武將面色發白,“是皇上的圣旨!”
屋內霎時寂然。
“圣旨?所言何事?”徐弘基放下酒杯。
“說皇上在草原一切安好,正推行什么……州縣制。”武將咽了口唾沫。
“還說朝中事務,由王承恩輔佐兩宮皇后……共同監國!”
死一般的沉默。
隨即,酒杯墜地之聲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