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么一天天往下熬,像陷在泥潭里,越掙扎,陷得越深。外頭來找蛇女的男人就沒斷過,今天這個提只雞,明天那個拎條魚,后兒個可能就揣幾個銅板,周家那破院門坎兒都快被踩平了。周大山儼然成了這靠山村的“土皇帝”,只不過他坐在那“龍椅”上,收的不是奏折,是那些男人遞上來的、帶著汗臭和貪婪的“買路錢”。
林小草和她娘趙秀蘭的日子的確好過了不少。鍋里總算能見著點油星了,碗里的粥也能插上筷子不倒,趙秀蘭蠟黃的臉上甚至透出點紅暈,偶爾還能撐著坐起來,看著窗外發呆。但林小草心里頭,那滋味比過去純粹挨餓受凍時還難受。每咽下一口用蛇女姐姐屈辱換來的飯,她都覺得像是在吞刀子,刮得嗓子眼生疼。夜里躺下,隔壁屋傳來的那些污糟動靜和蛇女姐姐壓抑的嗚咽,像針一樣扎在她耳朵里,讓她整宿整宿地睡不著。
只有等到夜深人靜,周大山像頭死豬一樣鼾聲如雷時,林小草才敢偷偷摸進墨璃那屋。屋里還彌漫著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膻氣,墨璃總是靜靜地躺在炕上,鐵鏈冰冷地鎖著她的腳踝,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蛇女姐姐……”林小草端著溫水,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墨璃會緩緩睜開眼,那雙曾經清冷的眸子里,如今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但看到林小草時,還是會勉強擠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小草來了。”
林小草擰干毛巾,小心翼翼地給墨璃擦拭身體。說來也怪,不管那些男人多么粗暴,留下多少青紫掐痕,等到第二天林小草來擦洗時,那些傷痕總會淡去不少,甚至完全消失。墨璃的皮膚反而愈發細膩光潔,像最上等的綢緞,在昏暗的油燈下都泛著瑩潤的光。
有一次,林小草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白天被周大山踹到的腰,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墨璃伸出手,冰涼的手指輕輕按在那片淤青上。林小草只覺得一股清清涼涼的氣息透進來,火辣辣的疼痛感竟然很快就消散了。
“蛇女姐姐,你……”林小草又驚又喜。
墨璃虛弱地搖搖頭:“一點小法術,不礙事。”她看著林小草,眼神復雜,“那日我給你的蛋,你連殼都吃了?”
林小草連忙點頭:“嗯!餓急了,都吃了。吃完身上就不疼了,還暖烘烘的。”
“那是靈蛇蛋,”墨璃低聲道,“不僅治傷,也在悄悄改變你的體質。你與我……有緣。”
林小草沒完全聽懂“改變體質”是啥意思,但她能感覺到,自己好像確實有點不一樣了。以前餓得前胸貼后背,現在雖然也吃不飽,但好像沒那么容易頭暈眼花了。身上舊傷疤的顏色也淡了些,力氣好像也大了點點。她把這變化歸功于墨璃給的那個“仙丹”一樣的蛋,心里對墨璃的感激和依賴又深了一層。
兩人在這黑暗壓抑的夜里,像兩只受傷的小獸,互相舔舐著傷口。林小草會把省下來的半個窩頭偷偷塞給墨璃,雖然墨璃很少吃。墨璃則會在她挨打后,悄悄用那種冰涼的氣息為她緩解疼痛,偶爾還會哼唱幾句林小草聽不懂的、調子很古老的歌謠,那歌聲空靈縹緲,能讓林小草暫時忘記眼前的苦難。
然而,周大山的**就像個無底洞,永遠填不滿。他不再滿足于一個一個地接待那些男人。也不知是誰先起的頭,后來竟發展成三五個男人湊足“份子錢”,一起擠進那間小屋。美其名曰“有福同享”,實則是一場場更加不堪入目的凌辱。
每當這時,林小草就會被周大山吼到院子外頭望風。她蹲在冰冷的墻根下,聽著屋里傳來的淫聲浪語和墨璃偶爾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都感覺不到疼。她恨透了屋里那些畜生,更恨透了那個把她和蛇女姐姐推入這地獄的爹!
她不止一次地想沖進去,拿起柴刀跟那些禽獸拼了!可她看著自己瘦小的胳膊腿,再看看周大山那雖然咳嗦但卻越發顯得精力旺盛的猙獰面孔,那點勇氣就像被針扎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她只能把恨意和著眼淚往肚子里咽,默默祈禱著周大山能早點遭報應。
這報應,似乎在她毫無準備的時候,露出了苗頭。
那是入秋后的一天,周大山不知從哪弄來一壇號稱是“百年陳釀”的烈酒,一個人喝得酩酊大醉。夜里起來放水,腳步踉蹌,竟一頭栽進了黑黢黢的地窖里!
“哎呦喂!摔死老子了!”地窖里傳來周大山殺豬般的嚎叫和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響。
林小草被驚醒,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隨即又有點莫名的快意:摔死才好!但她還是披上衣服,摸出火折子,戰戰兢兢地走到地窖口往下看。
只見周大山四仰八叉地躺在窖底,身邊是摔碎的腌菜壇子和亂七八糟的雜物。而他手里,正死死地抱著一個糞筐!那糞筐被他一撞,翻倒在地,里面滾出幾個圓滾滾、白花花的東西——正是林小草之前藏好的那七枚蛇蛋!
周大山原本醉眼朦朧,可當他借著火折子微弱的光,看清手里抱著的是什么東西時,酒瞬間醒了一大半!
“蛋?!蛇蛋!”他眼珠子瞪得溜圓,臉上因為醉酒和狂喜而扭曲成一團,“哈哈哈!老天爺開眼啊!老子就說嘛,這蛇女肯定下了蛋!原來被你這小賤人藏在這兒了!”
他也顧不上摔疼的屁股了,像餓狼撲食一樣抓起一枚蛇蛋,放在嘴邊舔了舔,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臉上露出迷醉的神情。“寶貝!真是好寶貝啊!”
他嘗試著想用牙咬開蛋殼,可那蛋殼堅硬異常。他環顧四周,看到旁邊有塊半截磚頭,也顧不得臟,拿起磚頭對著蛇蛋小心翼翼的一磕。
“咔嚓”一聲輕響,蛋殼裂開一道縫。一股難以形容的異香瞬間彌漫在整個地窖,連站在窖口的林小草都聞到了,那香氣仿佛帶著生命的力量,讓她精神一振。
周大山貪婪地把嘴湊到裂縫處,用力一吸!蛋液滑入喉嚨,他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仿佛喝下去的不是蛋液,而是瓊漿玉液。他吸得嘖嘖作響,直到把蛋液吸得一滴不剩,才意猶未盡地舔舔嘴角,連沾在手上的蛋液也舔得干干凈凈。
“呃……”他打了個響亮的飽嗝,一股熱氣從肚子里直沖上來,原本因為醉酒和摔跤而蒼白的臉,瞬間變得通紅。他扶著墻想站起來,卻覺得渾身燥熱,力氣大得驚人,猛地一挺身,竟然直接跳了起來!
“好了!老子好了!哈哈哈!”周大山在地窖里手舞足蹈,像個瘋子一樣。他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膛,那困擾他多年、咳得他死去活來的癆病,此刻竟然感覺不到絲毫不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精力,像火山一樣在他體內奔涌,讓他恨不得立刻找點事情發泄一番。
他三兩步爬上地窖,一把揪住嚇傻了的林小草,惡狠狠地問道:“說!這蛋是不是那蛇女生的?一共有多少?還有沒有藏別的地方?”
林小草被他狀若瘋魔的樣子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地說:“是……是蛇女姐姐……月圓的時候生的……就……就這七枚……沒了……”
周大山盯著她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斷她話的真假。最后,他獰笑一聲:“量你也不敢騙老子!從今天起,這些蛋歸老子了!你要是敢說出去半個字,老子扒了你的皮!”
他像護著什么絕世珍寶一樣,把剩下的六枚蛇蛋小心翼翼地重新藏好,這次,他藏進了一個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地方——他睡的那張破炕底下,他偷偷挖的一個小暗格里。
從那天起,周大山徹底變了個人。他的咳疾奇跡般地痊愈了,臉色紅潤,目光炯炯,走路都帶著風。以前一天最多去墨璃屋里兩三次,現在簡直是變本加厲,恨不得長在墨璃屋里。而且他對酒肉的需求量大增,脾氣也越發暴戾,稍有不順心就對林小草非打即罵,仿佛體內有使不完的蠻勁需要發泄。
林小草看著父親這反常的變化,心里充滿了恐懼和更大的困惑。那蛇蛋……到底是什么東西?難道不僅能治傷,還能讓人變成怪物嗎?她爹這哪是病好了,分明是變成了一個更可怕的惡魔!她期盼他死的愿望,似乎因為這幾枚蛇蛋,變得更加遙不可及了。而蛇女姐姐的處境,也隨著周大山精力變得異常旺盛,而更加水深火熱。她藏在心底那個救墨璃出去的念頭,在周大山這座突然變得更加難以撼動的大山面前,顯得愈發渺茫和無望。這個看似因為蛇蛋而帶來“生機”的家,實則正滑向更加黑暗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