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鈴響。
“啊,儀式要開始了?!鄙衿殁徔戳丝磿r間,“你們可以在這里觀看,位置挺好的。我得去準備了?!?/p>
她朝兩人點了點頭,快步走向拜殿,和其他巫女會合。
洛維和克蕾雅在繪馬架旁找了處不顯眼但視野良好的位置站定。陸陸續續有更多參拜者走進神社,男女老少都有,大家安靜地聚集在拜殿前,等待著儀式開始。
十點整,神崎鈴和其他巫女在拜殿前站定。
一位頭戴烏帽子、身穿凈衣的年長男性表情莊重地走了過來,他應該是主持儀式的神主。
神崎鈴和年輕巫女分立兩側,手持神樂鈴和楊桐枝。
儀式開始了。
神主用悠揚而平穩的語調誦讀祝詞,巫女們則隨著祝詞的節奏輕輕搖動神樂鈴,清脆而肅穆的鈴聲響徹寧靜的神社境內。
大約二十分鐘后,祝詞誦讀完畢。
神主將供品一一敬獻,神崎鈴等巫女則再次搖響神樂鈴。
最后,所有神職人員面向參拜者整齊鞠躬,儀式正式結束。
參拜者們開始陸續上前,投入香火錢,搖鈴鞠躬,進行個人的參拜。
有些人會在拜殿前駐足良久,低聲訴說著什么。
洛維和克蕾雅也排隊上前參拜,克蕾雅投了五日元進去,洛維則隨手放了一千日元。
完成參拜的克蕾雅側過頭對洛維同學:“洛維同學出手真大方啊?!?/p>
“身上只剩下大額的紙鈔了?!?/p>
沒辦法,誰叫洛維現在身上面額最小的就是一千日元的紙鈔了,相信道真公和稻荷神一定會理解他的。
神崎鈴從拜殿旁走過來,額頭上沁出細小的汗珠,但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怎么樣?會不會很無聊?”
“不會,很莊嚴的儀式?!笨死傺耪J真地說,“神崎學姐搖鈴的樣子很帥哦?!?/p>
“真的嗎?太好了,我還擔心自己會出錯呢。”神崎鈴松了口氣,“來吧,茶點已經準備好了,在社務所那邊?!?/p>
社務所是一棟不大的傳統建筑,門口掛著暖簾。
里面已經擺好了幾張矮桌和坐墊,幾位參加完儀式的年長參拜者正坐在那里喝茶聊天。
神崎鈴引著洛維和克蕾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端來茶盤。
盤子里放著三碗抹茶和幾樣小巧的和果子。
洛維看了一下,有櫻餅、草團子以及做成櫻花形狀的金平糖。
“請用,雖然我泡茶的手藝可能比不上專業的茶道家?!鄙衿殁徆蜃聛恚行┎缓靡馑嫉卣f。
跪坐的姿勢也讓她的身體曲線更加明顯,那對隆起的飽滿之物甚至隨著她坐下的動作輕輕晃動。
看著誠意滿滿的神崎鈴,洛維鄭重其事地端起茶碗,抹茶的顏色鮮綠,泡沫細膩,香氣清新。
他按照茶道的禮儀轉了兩下碗,分三口喝完。
微苦之后是鮮明的回甘,口感醇厚。
說起來,在被束縛得不能動彈的忍者面前欣賞櫻花同時品茶吃壽司,也算是一種非常嚴厲殘酷又優雅的拷問呢。
洛維忍不住想到職業附帶的忍者小知識,但很快就意識到壽司拷問算哪門子拷問。
把亂七八糟的雜念甩出腦后,洛維由衷地說道:“很好喝。”
神崎鈴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其實我練習了好久呢,爺爺總說我泡的茶要么太苦要么太淡。哦,對了,我爺爺就是剛才的神主呢?!?/p>
“神崎學姐已經很厲害了?!笨死傺乓矅L了一口,滿足地瞇起眼睛,“這個櫻餅也好好吃,甜甜的,有櫻葉的香氣。”
三人一邊喝茶,一邊閑聊。神崎鈴說起神社的日常,比如周末必須回家幫忙,節日前要準備供品,偶爾還要接待學校組織的參觀團。
神崎鈴說道:“雖然很忙,但我覺得很有意義。看著來參拜的人帶著煩惱而來,帶著希望離開,就會覺得這份工作值得堅持,如果所有煩惱都能被神明大人解決就好了?!?/p>
窗外的櫻花瓣繼續飄落,社務所里茶香裊裊,美人如畫。
洛維忽然覺得度過這樣一個平靜的周六上午,或許就是他最初來日本時所期待的那種日常。
說到底還是凜姐太窮的鍋吧。
平時周末也懶洋洋地側躺在沙發上電視或在被爐里玩手機,非必要也完全不出門,想買東西也讓疾風或自己跑腿,這個廢柴老姐沒救了啊。
把洛宮凜和神崎鈴一對比,洛維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來。
跟溫柔的神崎學姐一比,自家姐姐能不能爭點氣啊。
神崎鈴忽然想起什么:“對了,如果你們有興趣,下周我們神社有個小小的夜櫻觀賞會。晚上會把燈籠都點亮,櫻樹在燈光下會很漂亮,到時候我們還會提供熱甘酒和烤團子?!?/p>
“我要來!”克蕾雅立刻舉手。
洛維也點了點頭:“聽起來不錯?!?/p>
“那就說定了。到時候我提前通知你們具體時間?!?/p>
茶喝完,和果子也吃完了。
當然洛維還沒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他還要畫五百日元買御朱印呢。
他朝神崎鈴開口問道:“學姐,我想請御朱印,可以嗎?”
“當然可以呀?!鄙衿殁徯χc頭,起身引他們走向社務所角落的房間里,“這里就是本社的授與所,平時也由我或其他年輕巫女負責?!?/p>
與大部分神社相同,神崎神社的授與所其實就是專門在社務所的一個小房間里開放了對外窗口。
“我要兩張御朱印,分別是學問之神和稻荷神的?!?/p>
洛維挺擔心一張御朱印只能與一個神靈結緣,便打算買兩張不同的,反正不差錢。
他遞過一千日元交給神崎鈴。
神崎鈴隨后取出兩張空白的御朱印紙,熟練地提起細筆,邊蘸墨邊說道:“好,一張是學問之神菅原道真公的,另一張是稻荷神荼吉尼天大人的,兩位神明都會保佑你的?!?/p>
洛維看著神崎鈴俯身專注書寫的側影。
筆尖在紙上流暢游走,很快勾勒出優美的神社紋章與神名,最后由神崎鈴蓋上了鮮紅的神社印鑒。
克蕾雅也湊過來好奇地看了看,小聲贊嘆:“畫得真漂亮!”
“給,請收好。”神崎鈴將兩張墨跡未干的御朱印仔細吹了吹,才雙手遞給洛維,“愿神明庇佑你學業有成,萬事順遂。”
“謝謝學姐?!甭寰S鄭重接過,然后拿出御朱印帳將其收了進去。
兩人向神崎鈴道謝告辭,剛轉身要走,一位身穿凈衣的老人家便從社務所里緩步走出,正是剛才主持儀式的那位神主。
他笑瞇瞇地看向孫女,又瞥了眼洛維,語氣溫和地調侃道:“鈴今天格外認真呢,以前帶學校的同學來參觀,可沒見你這么高興地親手畫朱印,還陪喝茶聊天這么久。”
神崎鈴臉頰瞬間泛紅,慌忙擺手:“爺爺!您別亂說……這只是因為洛維同學是留學生,對神社文化感興趣,我作為支援課的學姐當然要多照顧一點……”
“哦?是嗎?”老神主捋了捋胡子,眼角的笑紋更深了,“可我瞧你剛才泡茶時還特意選了最好的茶粉。”
“爺爺!你在胡說什么呀!”神崎鈴臉上浮現兩抹紅暈,忍不住輕輕跺腳,“再說我就不理您了!”
她有些慌亂地轉頭對洛維他們解釋:“別、別聽我爺爺亂講!他老是喜歡開玩笑!”
洛維禮貌地向神主微微躬身:“今天打擾了,非常感謝。”
“是的,看來我今天打擾到你們了哦。”克蕾雅調皮地沖神崎鈴眨了眨眼睛。
“不打擾,常來玩。”老神主笑呵呵地揮手,目送兩個年輕人離開。
等到洛維和克蕾雅的身影消失在鳥居之外,老神主背著手踱回社務所檐下,望著滿庭落櫻,輕輕嘆了口氣。
“鈴啊,你這孩子總把心事藏得嚴嚴實實……若是真能找到個可靠的人,帶他去看看你妹妹吧。”
神崎鈴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黯淡。
“嗯。栞還是老樣子,醫生說她可能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了?!?/p>
她的妹妹神崎栞初三那年在回家路上遭遇了車禍,脫離危險期后帶回家護理已經過去三年,期間他們無論請來醫生還是祈禱神明都未能喚回神崎栞的絲毫意識。
也正因為妹妹的事情,所以如果有人想要跟神崎鈴交往的話,神崎鈴都會提出一個要求,那就是必須跟她一起照顧妹妹。
神崎鈴也知道這樣的要求強人所難,但爺爺也上了年紀,父母工作又忙,她真的不希望妹妹以后無人照顧。
洛維這個開朗、身材又好的學弟她確實挺喜歡的,但肯定也接受不了這種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