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睡到自然醒的洛維在榻榻米上睜開眼睛,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他鉆出被窩,起身走出房間,正好遇見雪村疾風端著餐盤從廚房出來,餐盤里擺著三碗味噌湯、煎得金黃的荷包蛋,還有一小碟納豆和烤鮭魚。
“早上好,洛維桑。”雪村疾風微微躬身,朝他打招呼,“早餐準備好了。”
洛維看著雪村疾風的臉和身體,然后移開了視線。
雪村疾風不解地說道:“洛維桑,怎么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不,只是覺得現實的雪村桑比較可愛。”洛維一本正經地說道。
“誒?這是什么意思,洛維桑昨天夢到我了嗎?”雪村疾風好奇地追問道。
這時洛宮凜揉著眼睛走進客廳,看到桌上的食物,眼睛一亮:“哦?今天很豐盛嘛。”
“用預算多買了些食材,鮭魚是我今天特意去筑地市場買的。”雪村疾風輕聲說,“不能總讓洛維桑跟著吃得太簡陋。”
“哇!疾風醬這么關心我弟弟啊,姐姐我都有點小嫉妒了呢。”洛宮凜一屁股坐了下來,隨后裝出一副羨慕的樣子。
洛維問道:“筑地市場很特別嗎?”
洛宮凜解釋起來:“筑地市場過去可是全日本最大的魚市呢,雖然現在被豐州市場取代了,但筑地市場仍然是東京最著名的魚市,食材基本都是從豐州運來的,新鮮的同時品質也高!”
“凜、凜小姐!請不要開這種玩笑……我只是、只是作為住在這里的一員,想著應該讓大家吃得營養均衡一些……而且洛維桑是客人,又是凜小姐的堂弟,照顧好他也是我的責任……”另一邊,雪村疾風小臉一紅,急忙喊道。
洛宮凜托著腮饒有興致地看著疾風:“哎呀,疾風醬害羞的樣子真可愛~姐姐我懂啦,這是作為住在這里一員的責任感,就像是關心家里人一樣,對吧?”
疾風這孩子最近隨便一逗就會臉紅,真是超有趣的說!
“是、是的!”雪村疾風連忙點頭,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將餐盤小心地放在矮桌上,然后正襟危坐,試圖用嚴肅的表情掩飾自己的窘迫,“請用早餐吧,凜小姐,洛維桑。”
洛維在矮桌旁坐下,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但他很體貼地沒有繼續添油加醋,而是自然地拿起筷子:“我開動了,今天的早餐看起來很豐盛,謝謝你,疾風。”
“不、不用謝……”雪村疾風小聲應道,并沒有反駁洛維直接用名字稱呼她,而是低下頭小口喝起味噌湯,可通紅的耳朵還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洛維夾起一塊烤鮭魚送進嘴里。
魚肉外皮微脆,內里鮮嫩,咸度恰到好處。味噌湯也熬得濃郁,里面加了豆腐和海帶。
“好吃。”洛維由衷地說。
洛宮凜小口喝著湯,忽然想起什么:“對了,洛維,明天你那個同學克蕾雅要來看房對吧?”
“嗯,約了明天上午。”洛維點了點頭。
“那得把客廳再收拾一下,”洛宮凜盤算著,“雖然老房子破舊,至少得保持干凈整潔,疾風,下午我們一起大掃除怎么樣?洛維桑的話,就自由行動吧。”
“嗯,我今天可能會晚點回來,你們到時候鎖好門,我有備用鑰匙。”
而洛維也做好了準備,今晚也該跟那些亂七八糟的極道做個了結了,在此之前他打算找個空地鍛煉自己,順帶動手前再踩一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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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打掃到洛維房間的時候,雪村疾風做賊心虛地把臉埋進有洛維味道的被褥里。
……洛維桑,今天又出去了呢。
沒有價值就會被拋棄,這是我從小就知道的事。
父母從始至終都沒有把我放在心上,他們一直覺得我是個累贅。
所以在那時,我眼中整個世界都是由灰白黑三色組成的,世界中所有人說的話我都聽不見。
直到有一天,凜小姐出現在了我黑白默片般的世界,她笑著對我伸出手道:“你是誰?我是洛宮凜,你能陪我一起玩家家酒嗎?”
“我一直沒有兄弟姐妹,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妹妹了!”
她是這個世界唯一有光彩有聲音的人。
可惜幾年以后,洛宮家傾家蕩產,父母換了工作,我被迫回到老家,見到了我從未見過的爺爺。
爺爺也是彩色的,他很照顧我,也喜歡給我講一些有趣的故事,但他總是忙于農活,沒有多少時間。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么下去,可惜好景不長,有一天爺爺病了,他臥床不起。
我給父母打電話,但沒有人愿意管我和爺爺。
我照顧著爺爺,但他的身體越來越糟糕,請來的醫生也是不斷搖頭。
最后,我抱著絕望撥通了凜小姐的電話。
“疾風醬?你爺爺病重了嗎?沒事吧,我馬上請假過來!”
后來爺爺去世了,我被凜小姐接到宅子里,凜小姐的生活也很困難,但并沒有要求我幫她分擔壓力。
我開始試著幫忙做家務,因為我是雪村疾風,是寄居于此的人,是應該如同影子般存在,守護好這個家和凜小姐的人。
直到洛維桑出現。
洛維桑是個很奇怪的人。
明明自己也是客人,卻會主動問“有什么需要幫忙嗎”。
打掃庭院時,他的動作起初有些笨拙,但學得很快,漸漸能和上我的節奏。
然后,是那些穿著花西服的人。
就在他們用言語激怒凜小姐的時候,洛維桑站了出來。
他的背影不算寬闊,卻結結實實地擋在了凜小姐前面。
絢麗的色彩開始浮現在洛維桑的身上。
再然后,是那個夜晚。
木棒揮下來的時候,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但那個戴著惡鬼面甲的身影,像真正的鴉天狗一樣從天而降。
火光纏繞在他的拳上,不是妖怪的妖火,而是仿佛擁有生命的溫暖之火。
他趕跑了那些人,沉默地行禮,然后消失在墻頭。
忍者是真實存在的。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快得不像話。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我看到了他的色彩。
這種跟洛維桑一樣令人溫暖的感覺,令人安心的氣息。
毫無疑問,那個忍者就是洛維桑!
面對惡徒,洛維桑就跟十兵衛一樣勇敢忠義,挺身而出!
洛維桑自己不愿意承認這個身份,所以我會盡全力幫他保密。
今天,洛維桑說他夢到我了,還說“現實的雪村桑比較可愛”。
這是什么意思呢?
洛維桑夢里的我是什么樣子的呢?難道夢里的我很討人厭嗎?
但洛維桑說我很可愛,一想起他的話,我的心里就會出現亂糟糟、又有點發甜的感覺,我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
就像胸口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小貓,它輕輕地撓,帶來些許刺痛,讓人靜不下心來。
也許……我只是把他當成了值得侍奉的主君弟弟?
也許……我只是感激他的幫助?
埋進被褥里的我深深吸了口氣。
不對。
我知道的。
我想要和洛維桑達成的好像不是忍者與主君那樣的關系。
這是一種陌生的、讓我有些害怕,卻又有些甜蜜的心情。
我知道這種感情是很奢侈的東西,像櫥窗里精致得過分的禮品,看著就好,不屬于我。
可是我又忍不住開始偷偷期待和洛維桑繼續見面。
就像早春櫻花枝頭,那個最脆弱、也最執拗的蓓蕾。
明知可能會被寒風吹落。
還是,想要綻放。
雪村疾風,你真是一個貪得無厭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