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點點流逝。
直到日影西斜,暮色漸合。
陳舟合上手中書冊,目光卻仍停留在封皮上那幾個字上。
《穿楊射法》。
這是他今日從三樓書架上隨手取下的一本。
原以為不過是尋常的武學典籍,翻開一看,卻頗有些出乎意料。
不同于常見的拳腳兵器之類的功夫,此書所載的乃是一門射藝箭法。
觀云水閣內里所藏的武學典籍數量足有上百本,盡都是過往守拙道人精心挑選留存而下。
陳舟在其人故去的這幾個月時間里,閑暇之余所翻閱過的武學典籍少說也有數十本。
拳法、掌法、腿法、刀法、劍法…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唯獨這射藝,卻是頭一回見到。
“倒是有些意思……”
陳舟將書冊放在桌面上,腦海里回憶上面的內容,若有所思。
書中所載的這門射藝,名為穿楊箭法,取自百步穿楊之意。
講究的是以內息貫注箭矢,輔以諸般技巧,使得洞射而出的箭矢威力倍增,射程更遠。
尋常弓箭手拉弓射箭,便是軍中的神射,卻也最多不過百步之威。
可若是以此法不斷練習,再配合深厚的內息,三百步外取人性命,亦非難事。
而若是內息蛻變,一躍而成胎息之境。
便是五百步開外,一箭斃命,也不在話下。
陳舟越看越是心動。
他眼下的處境,說好聽些是韜光養晦,說難聽些便是龜縮避禍。
澹臺明那廝腦子不大正常,想一出是一出,雖說自打上一次過后便偃旗息鼓,沒什么動靜。
可誰知道,這小子什么時候又突然抽風,想起他這個小人物來。
況且就算他想不起自己,陳舟可還惦記著他呢。
不說他父親澹臺晟和前身的深仇大恨,光是澹臺明無緣無故就對自己下殺手,陳舟就得記恨他一輩子!
更遑論,這小子身上還極有可能有自己所需要的修行法門。
“原本是想著修成胎息之后再去想辦法找著澹臺明的麻煩,可現在看來……”
陳舟低聲自語,目光漸漸變得深邃。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先前似乎一直走入了一個誤區。
總想著提升實力、凝練胎息,以期在正面交鋒中不落下風。
可實際上,御敵于千里之外,才是老祖宗們所推崇的上策。
縱然眼下還遠遠做不到像修行者那般千里飛劍斬人頭的超凡神通。
可他完全可以飛箭點殺!
縱是先天胎息又如何?
擋得了一箭兩箭,還能擋得了十箭八箭?
念頭一轉,陳舟只覺豁然開朗。
他的內息本就渾厚異常。
雖然沒怎么見過其他武夫,可通過上次和黑衣人的實力比較。
陳舟自認為,以他當下玄元功八重的修為,體內內息浩蕩如大河奔涌,比起一般同層次的武夫,怕是要強上不止一籌。
若是將這門射藝練到箭無虛發的地步,再配合自身雄渾的內息……
陳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屆時縱然是胎息高手,也得掂量掂量。
畢竟胎息再強,說到底也還是凡人的范疇。
被射中要害,一樣會死。
更何況,澹臺明還是個水貨,完全比不了那種從江湖廝殺里出來的先天狠人。
“只是這弓箭…卻是有些不好搞。”
陳舟皺了皺眉,心下盤算。
想要練習射藝,總得有張趁手的長弓才行。
尋常獵戶所用的竹弓木弓自然是不成的。
那等貨色,莫說是貫注內息了,只怕拉上幾下就會崩斷。
得是精鋼為胎、牛筋為弦的上等強弓,方才堪用。
這等好東西,坊間私下里雖然有所售賣,可價格都是不菲。
更何況,但凡是能貫注內息的兵刃弓弩,官府都有管制,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買到的。
“還是得想個法子才是……”
陳舟將書冊放回書架,心中有了計較。
自己眼下不方便下山,不過周元那邊或許有些門路。
這小子在三清閣當差,時常出入永安城,來來往往認識的人不少。
若是能幫他尋一張趁手的長弓,自然是最好不過。
實在不行,便只能花些銀錢,托他去黑市上碰碰運氣了。
“唉,若是我能毫無后顧之憂地下山就好了……”
思緒流轉間,陳舟往樓下走去。
玄冠正蹲在門檐上曬著落日余暉,自顧舔著爪子上的毛發。
“你倒是個慣會偷閑的。”
聽到了身后傳來的動靜,玄冠喵了一聲,轉過頭來打量他。
陳舟莞爾一笑,正要再說些什么,忽然耳根一動。
有腳步聲。
正從院外傳來,由遠及近。
步伐輕快,但步履急促,似乎是帶著幾分急切。
陳舟從玄冠身上收回目光,抬頭向院門望去。
同樣聽到動靜的玄冠卻是有些警惕,一溜煙便竄上了二樓外的檐角。
身形蜷縮而起,蹲在那里,向下打量。
腳步聲越來越近。
緊接著,一道身影出現在院門外。
是清平道人。
這位都養院的主事滿臉喜色,人還沒進門,聲音便已傳了進來。
“陳師侄!”
“好事,大好事!“
陳舟見狀,也不以為奇。
這兩個月以來,他與這位都養院的主事打交道的次數著實不少。
起初只是按例交付培元丹,一手交貨一手交錢,公事公辦。
可后來,清平道人卻是主動湊上來打聽。
一問緣由,便也不出陳舟所料。
自是他所煉制的培元丹藥效頗佳。
都養院里那些老太監們吃了都說好,不但氣色比從前好了不少,身子骨也硬朗了幾分。
只是三日一瓶,每瓶不過十余枚,實在是不夠分。
清平道人被那些宮里出來的老頭們催得著實無奈,這才不得不厚著臉皮找上門來,問陳舟能不能再多煉制些。
陳舟當時便是心中失笑。
不過他沒有多給培元丹,而是拿出了那固精丹的方子。
清平道人當時將信將疑的接過去,看罷之后,面色更是有些古怪。
固精丹…益腎填精……
這名字,這功效……
怎么看,都感覺有些說不上來的怪異。
給一群無根之人,吃補腎的藥,這不是胡鬧嘛!
雖說他清平道人對藥理沒多大了解,可這方面的常識還是多多少少了解一些的。
只是想到先前培元丹的效用,外加陳舟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
清平道人便也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拿了幾顆回去。
結果一試之下,效果居然出乎意料。
那些老太監們斷根多年,本就腎氣虧損、元陽不固,眼下服了固精丹后,竟是一個個精神煥發,走路都帶風了。
雖說該沒有的還是沒有,可比起以往病懨懨的樣子卻是硬朗了不少。
一來二去,清平道人對陳舟便愈發熱絡起來。
兩人的關系,也從最初的公事公辦,漸漸變得熟稔。
后來陳舟無意中提了一嘴,說煉丹的藥材有些不夠用,清平道人二話不說便拍著胸脯應承下來。
自此之后,陳舟煉丹所需的藥材,便也無需再讓周元大費周折,而是全都由他一手操辦。
如此以后,自是省去了不少麻煩。
想到這些,陳舟嘴角微微揚起。
邁步迎上前去,拱手行禮。
“清平師伯,您這般急匆匆的,可是有什么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