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沉沉,萬籟俱寂。
陳舟躺在床上,眼睛半闔,意識卻清醒著。
許是練武消磨的時間足夠,沒等多久,視野里那方熟悉的古井便是再度浮現。
水浪翻卷,將白日種種逐一映照,繼而化作一行文字顯露眼前。
【每日結算】
【今日入三清閣,得先天武學玄元功,又得擒拿身法各一。歸而習之,三法并修,進境可觀。復又旁聽宮闈秘聞,雖未參與,卻得見聞。文武兼修,見識漸長。評價:中中】
中中!
陳舟心頭一跳,霍然坐起。
半年了。
自打入了這觀云水閣,他日日勤勉,從未懈怠。
可古井給出的評價,最高也不過是得了個中下。
大多數時候都在下中到下上之間徘徊,偶爾能摸到中下的門檻,便已是難得。
他原本還以為,想要再進一步,怕是要做出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才行。
卻不想今日,竟是一步跨過了中下,直接到了中中。
這可是他到來此處為止,古井所給出的最高評價!
陳舟壓下心頭的激動,目光急切地落向下一行文字。
評價既然提升了這么多,那機緣……
【得天賦一道,武骨天成。此乃武道根骨,非外物所賜,乃本源所化。納之,筋骨經脈將與武道相契,自此修武如魚得水,瓶頸自消,根基自固。】
天賦?
陳舟愣住了。
他盯著那行文字,一時間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先前古井給出的機緣,無論是精氣、靈泉、玄髓**,還是那縷殘火,說到底都是外物。
服之、飲之、納之,作用于身體,增益某一方面的能力。
可眼前這個……
天賦。
卻是有些叫人出乎意料了。
“不過,僅僅中等的評價便會有如此機緣,若是再往上呢?”
目光死死盯著眼前古井,陳舟腦海里忍不住思緒翻騰。
上下、上中、上上……
會給出什么樣的機緣?
他一時間有些不敢想,可又忍不住去想。
仙法神通、長生妙道……
又或者,上上便是盡頭了嗎?
會不會在上上之上,還有更高的評價?
念頭紛涌,難以遏制。
陳舟搖了搖頭,強行將這些雜念驅散。
眼下想這些還太早。
他連中中都是頭一回得到,距離上上還不知隔著多少溝壑。
與其在這里胡思亂想,倒不如先把眼前的機緣接了。
念頭一動,古井中便有光影浮動。
一道溫潤的光華自水面升起,緩緩向他飄來。
不似先前的精氣靈泉那般有形有質,而是一團朦朧的暖光。
看不清形狀,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
陳舟伸手觸碰。
指尖觸及光華的剎那,一股暖意驟然涌入體內。
滲入筋骨,融入經脈。
渾身上下,仿佛被泡進了溫泉之中。
酥酥麻麻,有種說不出的舒坦。
可緊接著,這股舒坦便漸漸變了味道。
骨骼深處傳來一陣陣酸脹,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生長、蔓延。
經脈中則是一陣陣灼熱,像是有火焰在其中流淌,將那些陳年積弊一點點燒灼殆盡。
陳舟咬緊牙關,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這感覺比當初服用玄髓**時還要強烈幾分。
那一次是洗髓伐骨,去蕪存菁。
這一次卻是重塑筋骨,再造經脈。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股酸脹灼熱終于漸漸消退。
陳舟長舒一口氣,只覺渾身上下都輕飄飄的。
仿佛卸去了什么沉重的枷鎖,整個人都通透了幾分。
他試著活動了下手腳,卻又察覺不出什么明顯的變化。
力氣似乎沒有增長,速度也沒有變快。
可就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好像身體里有什么東西,正在蠢蠢欲動。
等待著破土而出。
“這便是…武骨天成?”
陳舟低聲自語,眉頭微皺。
具體的變化說不上來,但那種感覺卻是真真切切的。
就好像體內埋下了一顆種子,眼下雖然還未發芽,可只要假以時日,必然會長成參天大樹。
罷了,不去想它。
陳舟搖搖頭,收斂心神。
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身體又經歷了一番改造,著實有些疲憊。
還是先睡一覺,旁的事情明日再說。
這般想著,他便倒頭躺下,閉上眼睛。
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
時光荏苒,日月如梭。
轉眼間,便是三個月過去了。
永安城迎來了冬日的第一場雪。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一夜之間便將整座城池染成了銀白。
城墻、屋檐、街道,處處都覆著厚厚一層積雪。
放眼望去,銀裝素裹,山舞銀蛇。
若是往常,在這般大雪下,城中百姓多半會窩在家里貓冬。
可今日卻是不同。
街道上人頭攢動,甚至比往日還要熱鬧幾分。
酒樓茶肆里高朋滿座,觥籌交錯。
便是那些平日里緊閉門戶的大戶人家,今日也都敞開了大門,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概因今日,是當今天子六十壽辰。
普天同慶,與民同樂。
皇宮里的慶典自不必說,便是宮外,天子也特意下旨,賜酒賜肉,與百姓一同歡樂。
整座永安城都沉浸在一片歡騰之中。
只是這般熱鬧,終歸與碧云觀無關。
皇家道觀雖說名頭響亮,可說到底也不過是一群出家人外加失意者。
天子壽辰與他們何干?
該灑掃的還是灑掃,該誦經的還是誦經。
日子照舊過,半點波瀾也無。
……
觀云水閣。
院中積雪已被清掃干凈,露出青磚本色。
一道身影正在院中游走,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短褐。
寒風呼嘯,雪花飄零。
那身影卻渾然不覺,只管圍著院中一具木人樁來回穿梭。
正是陳舟。
三個月的時光,足以讓許多事情發生改變。
彼時初入門的玄元功,如今已是接連突破。
內息汩汩流轉,綿綿不絕。
而剩下的兩門武學,同樣進步飛快。
三十六散手、一百零八種變化,純熟于心,信手拈來。
踏云步的身法也已小成,來去之間當真有了幾分流云飄忽的意味。
他眼下這般繞著木人樁不斷游走練習的同時,也是在嘗試將三門武學融會貫通,用于實戰。
只見陳舟身形飄忽,時而左、時而右,圍著木人樁畫著弧線。
雙手則是不時探出,在木人樁身上點、戳、抓、拿。
每一擊都精準落在那些標注出來的穴位要害之上,傳出沉悶咚咚聲響。
木人樁上已是坑坑洼洼,布滿了凹痕。
顯然在這三個月里,沒少受他的摧殘。
忽地,陳舟雙眸一凝。
身形驟然加速,腳下步伐快到了極致。
整個人仿佛一縷青煙,瞬間繞到了木人樁身后。
右手成爪,電光火石間已然探出。
五指如鉤,精準地扣在木人樁后頸的“啞門穴”位置。
用力一收!
咔嚓——
一聲脆響。
木人樁的后頸處,赫然多出了三道幾乎貫穿了整個脖頸的深深指痕。
倘若眼前的是個活人,此刻怕是早已一命嗚呼。
一擊過后,陳舟收手而立,緩緩吐出一口白氣。
這一擊,他只用了五成的內息。
若是全力出手,怕是能直接將這木人樁的腦袋擰下來。
“不錯。”
正心里得意間。
一道蒼老的聲音忽從樓上響起。
陳舟收斂心神,趕忙抬頭望去。
只見守拙道人正站在二樓的窗欞前,目光淡淡地向下打量著他。
“你這一身武功,即便是放在外面江湖上,也算是個好手。”
老道的語氣里帶著幾分贊許。
“尋常大戶護院教頭,怕是也就這般水準了。”
“誰能想到,你才僅僅練了一年不到的功夫?”
陳舟躬身行禮,口中謙遜。
“道長謬贊了,弟子不過是練了些花架子,當不得真。”
守拙道人擺了擺手,也不與他客套。
“上來吧。”
老道轉身往里走去,聲音悠悠傳來。
“貧道有些話想同你說說。”
陳舟一愣,抬頭望向二樓消失不見的身影,神色奇異。
他來這觀云水閣已有快要一年。
這些時日以來,他日日灑掃、翻曬藥材、看顧丹爐,對于這里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可二樓以上,卻是從未曾踏足過半步。
守拙道人沒說過允許上去,他便也識趣地沒有過問。
卻不想今日,老道竟主動邀他上樓。
“卻是奇了!”
心頭暗道一句,陳舟邁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