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書房。
桑寧穿了件家居服,挺懶散的靠在椅子上。
“有沒有想好。”徐校長坐在她身邊空著的椅子上,沒看她,也看外面白茫茫的雪,聲音蒼涼。
“沒。”桑寧壓著嗓子開口。
“因為蘇子安那件事?”徐校長抿了抿唇,他也垂下了眼眸。
桑寧握著毯子的手一頓。
徐校長目光也有些悠遠。
他去海鎮,一開始是為了蘇子安,他一個數學各項成績都遠甩同期其他人的天才,卻想要考檢察官。
那種職業危險,接觸到的大部分都是生死之徒,徐校長心疼人才,想要親自去勸說他。
卻沒想到,去了海鎮之后,才發現蘇子安那個暑假死了。
他跟著蘭明富很長時間,查這件事的真相,甚至動用了京城的關系。
蘇子安連個葬禮都沒有,他的墓地就是何苒白現在的墓地,旁邊是他沒有立碑名的父母。
徐校長一看就知道什么人才不敢立碑名。
然后就是全程幫那妹妹處理剩下的事情、蘇子安也曾經跟自己提過的十分厲害的鄰家小妹妹桑寧。
“也不是。”桑寧搖頭,不再回想,“徐校長,咱們說說其他事情。”
徐校長看了桑寧一眼,然后伸手扶了下眼鏡,突然開口:“當初你跟我說不想去京城,婉拒了我的邀請,可你答應了明大師怎么說?”
提到這一句,他偏頭,看了桑寧一眼,語氣還挺幽怨的。
桑寧:“……”
“我聽程木說了,你外婆認識華院長?”徐校長也不急著桑寧的回答,繼續慢悠悠的開口。
桑寧眉頭動了動。
“華院長掌管京城第一研究院的一位院長,第三方勢力,手下人才無數,京城有些名望的人都不會選擇跟他作對,”徐校長說到這里,頓了一下,“不巧,那家研究院是我們徐家手下掌管的。”
徐校長依舊笑瞇瞇的,語氣和藹。
桑寧抬了抬眼皮,她心里慢慢思索著這件事。
京城的勢力劃分她不清楚,沒有仔細調查過,尤其那些老牌家族錯綜復雜的勢力,除非讓岑鈺調卷宗給她,不然她就算黑了整個京城的資料庫,也理不出來多少有用的東西。
“等我明年去京城,再給你一個答復。”桑寧瞇了瞇眼,心中有松動,但沒有立馬答應。
答應了徐校長,就意味著可能要參與徐家的一番權利爭奪。
以往徐校長問桑寧的時候,對方是三連否決。
這是第一次,徐校長看到桑寧松動了,她確實是在認真考慮自己的問題,徐老喜出望外。
“什么時候離開Y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也不著急了,也學著桑寧慢悠悠的靠著。
桑寧垂著眉眼看外面的雪,“過些時間。”
“行,那我就不送你。”徐校長點點頭,“等你回京城。”
“好。”
*
機場。
桑寧一行人的飛機落地。
Q洲十二月比Y城還冷。
程水讓人帶了一件長羽絨服,他是個練家子,并不冷,身上就襯衫跟單薄的西裝,一張混血臉看上去棱角分明,碧藍色的眼睛泛著微微的光。
不多時,沈玨三人從單向電梯上下來。
程水站定在原地,叫了一聲“老大”,就把羽絨服遞過去了。
沈玨跟程木自然不需要羽絨服,程水這件是給那位桑小姐帶的。
“嗯。”沈玨穿了件黑色的長大衣,側身把羽絨服隨手遞給桑寧。
桑寧戴著黑色的口罩,頭頂衛衣的帽子也拉上了,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一點模糊的眉眼,正低頭,慢條斯理的穿著,跟著他們往停車場走。
“這是小葉,”程水跟沈玨桑寧分別打完招呼,才看向沈玨,向他介紹葉遇白,“華裔,從小在Q洲長大,對周邊地形十分熟悉,哪里有好玩的好吃的,他都知道,我準備讓他跟著桑小姐。”
葉遇白聽程水介紹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只挺直了胸膛。
沈玨手插進兜里,瞇著眼看了葉遇白半晌,精致的眉稍微挑了一下,才勉強開口:“行吧。”
葉遇白確實機靈,見沈玨答應了,就立馬跟在了桑寧身后。
“直接去莊園嗎?”程水把手機放回兜里,他問道的是不是直接去大本營。
沈玨點點頭,“不用找其他地方了。”
行李程水已經派人去拿了,程木就捧著一盆花跟在沈玨桑寧后面走,原本他以為沈玨是帶他們來Q洲度假。
“你不是在外訓練嗎?”他看著程水,面無表情的臉多了一絲僵硬,語氣還挺不解。
程水見沈玨走在前面,跟桑寧低聲說著什么,就沒打擾。
聽到程木的話,他看了程木一眼,有些一言難盡的。
程木這傻白甜至今為止,都還相信他們在外訓練?
“你這是什么?”程水咳了一聲,轉了話題,指了指他手上的那盆花。
程木低頭看了一眼,就開口:“桑小姐最喜歡的花,玨爺讓我照看好。”
程木因為時差,本來昏昏欲睡,此時突然清醒,他“啊”了一聲,然后木著一張臉,偏頭問程水,“程水,你…你怎么租了一個這么豪華的地方?”
沈玨有錢是確實有錢,但他們就這么幾個人,住這么大的莊園會不會太空蕩?
程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沒說,只拍了拍程木的肩膀。
“老大,先去哪兒?他們都在大堂等著您。”程水說的是各個堂的堂主,還有幾個分隊的主要核心人物。
沈玨沒先開口回答。
他只是看了眼身邊坐著桑寧,抬了抬眸,“先去睡覺?”
桑寧接連幾天沒睡,最近兩天確實精神不太好,眉眼耷拉著,聽著沈玨的話,她就應了一聲。
程水也自然聽到了,就吩咐葉遇白把車停到第二棟古堡。
*
Q洲,晚上九點。
桑寧才從床上爬起來,房間里并沒有人,燈光是很柔和的暖色。
房間很大,足有一百平,都是娛樂設施,窗臺上除了顧嘉柔送的花,還擺了三盆開著雪白花瓣的不知名花朵。
桑寧去浴室洗了個澡,重新換了件黑色線衣出來。
上面又是封沖在瘋狂敲她。
桑寧沒理會,等頭發吹干了,才抬手拿起手機,點開來看了看,從上往下——
封沖撤回了一條信息。
【大神,你上次答應幫我的編曲呢?大神,你在咖啡店答應的你忘了嗎?】
【后天要去錄音棚,生無可戀.JPG大神?】
【大神?】
桑寧很少給封沖作曲,但封沖每一首歌的編曲都是她。
上次在M都,桑寧跟封沖說了這個編曲的事,不過回到Y城之后,發生的事情太多,她把這件事忘到腦后了。
想到這里,桑寧伸手,按了下太陽穴。
她點開上面封沖發過來的一張圖,那是封沖自己寫的旋律,隨手把頭發扎起來,在房間里轉了一圈,沒看到紙跟筆。
房間里恒溫22度,桑寧也沒拿外套,直接開門出去。
等在門邊的是一個中年女人,慈眉善目的,說的中文,“沈少在三樓書房,我帶您過去。”
桑寧本來想讓她給自己找紙跟筆。
聽到沈玨在書房,就默默跟在中年女人后面,書房總有紙跟筆吧?
*
十點半,莊園的大燈還沒有熄滅。
沈玨看桑寧事情好像忙完了,就讓宮堂主等人離開。
桑寧從下午睡到現在,困是不困了,沈玨想了想,就帶她下去逛一下莊園。
桑寧他們現在住的這棟古堡是第二排。
桑寧對那些歐式建筑沒興趣。
桑寧饒有興致的看著,在練武場邊緣看到一個身影,她詫異的揚眉,伸手戳了一下身側的沈玨,“那是程木?”
沈玨興致不太高的看了一眼,靠在一邊的木樁上,精致的眉目挺懶散的:“受打擊了,在勤學苦練。”
程木這么多年,一直以為自己是沈玨心腹。
桑寧點點頭,也沒問受什么打擊,她摸著下巴看了兩眼,然后搖頭,挺嫌棄的開口:“招式不對,底盤不穩。”
沈玨聽到這里,饒有興致的看她一眼,忽然笑了笑,聲音有些輕,一雙漆黑的眸子在大燈下似乎裝著揉碎的星光。
他想起來,大概半年前,他跟楚熙辰在一中第一次看她打架的時候。
桑寧瞥他一眼,挑眉,是問他笑什么。
“不是,”沈玨伸手抵著唇,轉了話題,“剛剛程水告訴我,你明天要跟采購堂一起出去?”
桑寧繼續看他們訓練,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
“要帶的東西我讓人準備好了,明天我要去跟馬斯家族談一樁生意,就不跟你一起去了,讓程木跟葉遇白跟你一起。”沈玨把她后面大衣的帽子扣上去。
桑寧頓了頓,然后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