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急救室。
桑寧去的時候,范笙還坐在床邊。
他就抓著何苒白的手,范茉在一邊哭著要死要活的,他依舊面無表情的坐在何苒白身邊。
直到桑寧進來了,他才茫然的抬起頭,看向桑寧,“表姐。”
“嗯,沒事。”桑寧拍拍他的腦袋。
范笙的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寧寧……”何苒白兩只眼睛都模糊了,聽到桑寧的聲音,她勉強打起了精神。
桑寧目光轉向何苒白,兩只手緊了一下,她伸手抓住了何苒白的手,“外婆,我在。”
“我……”何苒白之前還精神奕奕的,現在說一句話,喘一口氣都覺得困難,“看到你、看到你就好,能回……”
何苒白大喘著氣,看了桑寧很久。
目光又越過她身后,看向門口處,挾裹著一路風雪進來的沈玨。
“沈先生,我想、想跟你單獨聊聊。”她撐著自己最后的氣力坐起來,看向從眾人身后的沈玨。
寧田溪自然還記得沈玨,但文禮跟文老爺子都沒有見過。
沈玨穿著齊膝蓋的風衣,身材筆挺,容色極盛,舉止間看得出矜貴,一眼看上去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都出去吧。”何苒白目光看向桑寧,輕聲開口。
沈玨也低了低頭,看向她。
桑寧閉了閉眼,站起來,轉身去了門外。
楚熙辰正拿著手機下來,他剛跟任硯聯系好,看到這一幕,心中微微發沉,走到桑寧身邊。
急救室內,沈玨坐在之前范笙坐著的椅子上。
“沈先生,”何苒白有些顫抖的抬起了手,她看向桑寧,那雙渾濁的眸子里都是柔和,只是一個字一個字的,說的特別慢,“寧寧的冬天的衣、衣服都是你準備的吧?”
沈玨心更沉,他十分沉靜的點了點頭。
“那就好,”何苒白眼睛閉了閉,有些艱難的笑了,“從、從這個暑假…開始,我就沒給、給她買過一樣東西,我堅持不過…這個冬天了,原本我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她抓著沈玨的手,越發的緊,“現在我、我放心了。”
“我、我有個不情之請。”何苒白說到一半,喘了一聲,才看著沈玨,繼續說下去。
沈玨穩穩的點頭,看著何苒白,“您說。”
何苒白看了眼門外的方向,“寧寧,你能幫我照顧好寧寧嗎?”
早在半年前,何苒白就知道自己的狀態,注意到沈玨是從桑寧手受傷那次開始。
這么多年,桑寧桀驁不馴,除了自己的話,沒人能治的了她。
幾個月前,她就知道桑寧手機上有幾個定時的鬧鐘,鬧鐘響了,她雖然會煩躁,但還是會記得吃藥。
那是何苒白第一次知道沈玨的存在。
后來她病發,是真正第一次見到沈玨。
沈玨低了低眸子,他那雙眼睛似乎是寒潭,一眼望不進去底,在何苒白的目光下點頭。
何苒白終于像是松了一口氣,似乎是笑了一下,“我,我也該走了。”
沈玨起身開了急救室的門,抿著唇。
外面的田溪等人見門開了,全都涌進去。
“媽!醫生!醫生你快來!”里面傳來田溪的哭喊聲。
桑寧抬起頭,看沈玨。
沈玨微微低頭,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輕聲開口,“進去見見你外婆吧。”
醫生過來看了一番,見田悅跟田溪哭的慘,搖了搖頭,“何女士的身體細胞被輻射,已到極限,今天早上出了分醫學報告,若,若是能找到再生酶,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再生酶?”田溪幾個人都哭的慘,房間里面,大概只有文禮跟文老爺子保持了冷靜,文禮看向醫生,沉聲道,“哪里能弄的到?”
田溪也偏過了頭,緊張的看向醫生,哽咽著開口,“醫生,求您不管用什么辦法……”
醫生搖了搖頭,嘆息,“再生酶是今天早醫學組織才發出的聲明,具體有沒有做出來不知道。但就算再生酶出來了,也在應陌離那里,他是醫學組織的畢業生,很少人聽過他的名字,連Q國醫學組織聯合會都很少找到他的人。”
文禮跟文老爺子聽都沒聽過應陌離,但醫學組織聯合會他們倒是有聽過。
文禮嘆了一聲。
桑寧看著幾乎昏迷過去的何苒白,頭腦轟鳴著,似乎什么也沒想,什么也抓不到。
直到聽見醫生說起了應陌離。
她猛的抬頭,手有些抖著的拿出手機,“對,應陌離。”
她手機沒存電話,就一個鍵一個鍵的按著,撥通了應陌離的電話,只一聲就被接通。
桑寧跟沈玨他們走的時候,應陌離的再生酶還沒出來。
只一聲,那邊的應陌離就接起來了,“小寧兒,你情況如何?”
“我外婆……”桑寧抓著手機,目不轉睛的看著何苒白的方向。
“我知道,師兄都跟我說了情況,還有二十分鐘,我到醫院。”那邊的應陌離把手中的醫藥箱遞給任玉卿,“你別擔心。”
*
又五分鐘后,沈玨楚熙辰才折返,他們從電梯下來。
正是應陌離跟任玉卿。
“沈少。”
沈玨一張舒雋的臉上少見的冷漠,他只略微頷首,就直接越過他們進了急救室。
任玉卿跟楚熙辰程木都沒有進去。
留在里面的只有一群醫生跟應陌離沈玨。
范茉等人一出來,才發現走廊上很安靜,站在兩排氣勢攝人的保鏢。
桑寧靠在一邊的墻上,眉眼垂著,一手垂在身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骨節泛著白,沒開口說話。
“寧寧,剛剛那些人……”文老爺子看向桑寧,詢問。
田溪腦子也不清醒,她只知道剛剛主治醫生說了沒救,眼下又一群醫生進去了,她猛的抬頭看向桑寧,“那些醫生是去救你外婆的嗎?他們是誰?可靠嗎?”
桑寧依舊是垂著頭,沒有說話,楚熙辰也沒理會他們。
任玉卿不認識桑寧的家人,不過他看出田溪眉宇間跟桑寧有些相像,點點頭,挺禮貌的回答:“那是沈…唔,那里面有應陌離,他要是不可靠,你們去醫學組織都找不到更可靠的人了。”
醫學組織,田溪跟范茉都不知道這是個什么東西。
聽到任玉卿說里面有應陌離,最震驚的要屬這兩個人,“應陌離?”
桑寧怎么認識應陌離?
然而桑寧沒回他,任玉卿跟楚熙辰都沒有再說,兩人一左一右站在桑寧身邊。
走廊處為首的一個黑衣人拿著手機過來,把手機遞給任玉卿:“任少,任廳長的電話。”
文禮跟文老爺子不認識任玉卿,但對“任廳長”這三個字很耳熟。
Y城幾乎能跟蘭明富平起平坐的一個政客,尤其,這個政客是京城那邊的背景,真要算計,某種程度上是蘭明富不能比的。
文老爺子看著任玉卿的臉色,變了變。
“嗯。”任玉卿拿著手機,走到一邊接起,“小叔……”
那邊的任廳長也還沒休息,就站在書房的窗戶前,“什么情況,需要我去一趟嗎?”
“桑小姐外婆的事情,你不用來了,”任玉卿壓低聲線,“情況……”
他瞇瞇眼,想著應陌離趕他出來時面色不太好的樣子,搖頭,“再說吧。”
他正想著,電話又響了,是蘭明富的電話。
蘭明富問的也是今晚Y城的動靜。
任廳長剛問完任玉卿,蘭明富跟桑寧的關系也不錯,他也沒隱瞞,就一五一十說了。
本來以為蘭明富跟自己差不多的態度。
沒想到手機里傳來蘭明富大驚失色的聲音:“什么?!她外婆?!”
電話里,還能傳來蘭明富穿衣服走動的聲音,似乎很著急。
不意外的,是去醫院找何苒白跟桑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