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玨本來沒打算進來,就在外面等著。
楚熙辰下了副駕駛,說自己想要喝咖啡很久了。
沈玨想了想,也抬腳往這家咖啡店走。
沈玨站在店門邊,桑寧背對著他,這個角度看不到她的臉,卻能看到她對面的那女人,下巴抬的高,有種頤指氣使的勁兒。
楚熙辰找前臺小姐姐點了一杯咖啡,“一杯,打包帶走,謝謝。”
沈玨沒要咖啡,只微靠著前臺,懶洋洋地看著桑寧的方向。
拿好咖啡,楚熙辰便要出門,他也就找個借口進來,沒真要打擾桑寧。
兩人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一個讓人不太舒服的聲音:“你猜猜…我會讓你在Y城找到愿意給你打官司的律師嗎?”
桑寧她們說話的聲音不低,只要稍微注意,就能聽得清。
兩人都知道石厲那回事兒。
眼下,那女人是在威脅桑寧。
楚熙辰跟沈玨混這么多年,在京城也沒找到一個敢跟玨爺叫板的人,敢這樣做的,都被玨爺按死了。
沈玨腳步果然頓住,他微微偏了頭,笑。
臉上沒什么表情,言簡意賅的三個字:“楚熙辰。”
楚熙辰已經摸出了手機,電話已經按通。
不等桑寧開口,他直接沖著電話那頭道:“司大律師,聽到沒有,你再不來Y城,我們都淪落到找不到律師的地步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桑寧這邊一觸即發的火藥味暫時消了點兒。
桑寧微微側過身,就看到楚熙辰拿著手機,單手插在兜里,挑眉看向這里,笑瞇瞇的,可身上的氣勢卻強。
楚熙辰朝桑寧抬抬下巴,繼續對著手機那邊道:“司懷夜,誰跟你開玩笑呢?盡早來。”
“這位女士,我這個人從不玩陰的,我讓你找律師,幾個都無所謂,”沈玨看了眼那兩人,“你也猜猜…看到最后是你死還是我死。”
沈玨目光落在桑寧臉上,又滑到她的右手,沉聲,“過來,我們走。”
桑寧手印出了血,便坐著沈玨的車去校醫室。
桑寧就坐在一邊的凳子上,腿微微搭著,牛仔褲對她來說有些短,露出一截清瘦的腳踝。
沈玨拿了繃帶,單手撐著桑寧后側的椅背,去拿后面擺著的藥,表情挺冷。
兩人都沒太在意,直到沈玨往前一傾,兩人距離挺近,桑寧放輕了呼吸。
沈玨手頓了一下,又很快收回,目光沉沉落在她的右手上。
“這只手不要用力,我說過多少次了。”沈玨低頭拆開了紗布,檢查了一下傷口,神色不悅。
“反正是右手,我是左撇子,沒事。”桑寧手支著下巴,笑了笑,挺無所謂。
“右手就不是你的手了?那你干脆不要算了。”沈玨聲音壓低,聽不出來什么波瀾。
但莫名的,桑寧聽出了怒氣。
桑寧側眸開口,“我開玩笑的。”
“你傷口很深,不好好恢復很容易留疤,有隱患,”沈玨“嗯”了一聲,拿起藥粉灑在傷口上面,“一點力也不能使,懂?”
桑寧點頭說好。
“你別生氣,我剛剛就是一時忘了右手的傷。”桑寧依舊支著下巴,挺漫不經心的笑,“反正一出血我就來校醫室找你,那就沒事了。”
沈玨微愣,心湖像是被被丟了一顆石子,在水面上激起了一層層漣漪。
桑寧半趴在桌子上,對面的冷香若有似無的飄過來。
沈玨替桑寧處理完傷口,一抬頭,才發現桑寧半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沈玨坐在對面半晌,輕哂,“這都能睡著……”
楚熙辰掐滅煙從外面進來。
桑寧手上的傷他見過一次,楚熙辰大大小小也受過不少傷了,當年他腹部一道傷口差點要了他的命。
可一見桑寧那被縫起來的傷口,就見不得。
楚熙辰忽然有些理解,為什么那天晚上是醫生幫桑寧縫的傷口。
走進來,看到沈玨輕輕抽出手,楚熙辰用嘴型問著——“睡著了?”
沈玨點點頭,眼神示意楚熙辰跟他出去。
兩人站在院子里,沈玨摸出了一根煙,沒點,就咬在嘴里,“司懷夜到沒?”
楚熙辰拿出手機看了時間,摸著耳釘,“打電話的時候就上了飛機,應該下飛機了,程木查了一下,那文雅,是京城佟家人。”
“佟家?”程雋側了側眸,瞇著眼睛,有些迷茫的看著他。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楚熙辰咳了兩聲,京城上上下下幾百個家族,楚少爺也就記得那么幾個,一摸腦袋,“反正弄他們就完事了。”
“嗯,”沈玨煩躁又低沉的應了一聲,煙最終也沒點上,“那石厲,我要他一只手。”
“合適嗎?”楚熙辰知道那么點內情,“那石家人聽說是桑小寧老師。”
認識不長,楚熙辰卻知道桑寧重情。
看起來那石家跟桑寧關系不淺。
沈玨慢吞吞地轉過身,眼睛挺黑,一哂,不急不緩的:“那又如何?”
*
“寧寧,我們今天討論小組辯論賽內容,你要不要一起?”早讀下課,顧嘉柔拿好筆跟筆記本,小聲問桑寧。
桑寧沒骨頭似的坐在椅子上,垂著眼眸,按掉瘋狂響著的電話,左手有一搭沒一搭翻外文書。
“我不就賣個臉,到時候演講稿給我就行,你們去吧。”桑寧漫不經心的開口。
顧嘉柔也覺得桑寧去討論不出什么結果,點點頭,就抱著本書去后面了。
樊凌手里拍著籃球,往顧嘉柔桌子上一坐,偏頭,“你竟然會參加這么無聊的活動,早知道我也順便報個名。”
桑寧將外文書收好,隨口應了一聲,“就賣賣臉。”
樊凌噴笑,他收起籃球,在手上轉著,“去食堂嗎?顧嘉柔讓我幫你排隊。”
“不了,”桑寧將手機塞進兜里,拿好保溫杯,聲音有些悶悶的,“我去校醫室換藥。”
徐啟言明確跟樊凌說過,學校校醫室沒事就避著點。
樊凌一直記在心里,他把桑寧送到校醫室大門邊,就拍著籃球去籃球場了。
桑寧剛推開門,就聞到一股清香——
她往里面看去,楚熙辰正跟程木小聲說著,沈玨正對著一個人體模型,有些懶洋洋的站著,手里拿著手術刀。
聽到開門聲,他微微回頭,聲音挺低的,“來了?砂鍋里有粥。”
楚熙辰就踢了程木一腳。
程木立馬滾去廚房用碗盛了一碗帶著枸杞的粥出來放在桌子上,又擺好了幾樣早點,很平常的早飯。
過程中,不時用小眼神偷瞄桑寧。
桑寧兜里的手機還在瘋狂響著。
等她吃完,沈玨才放下手術刀,慢慢走過來,檢查她手上的傷口。
桑寧垂著眼眸,看著右手的傷。
沈玨卻說,每天飯點去校醫室,他要看傷口。
下意識的,桑寧做事的時候,就特別關注右手,想著沈玨跟她說過的,盡量不讓它用力。
“沒出血,”沈玨松手,在保溫杯里灌了杯水,遞給她,清雋的眉眼挾裹著輕慢,“今天還行。”
等桑寧去上課了,沈玨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才慢吞吞的收回目光。
“今天開庭,”楚熙辰看完手機上的短信,往旁邊一靠,笑了,“任小叔動作還挺快。”
“嗯,”沈玨繼續拿起手術刀,食指在刀背上輕點了兩下,懶洋洋的開口:“是快。”
程木在一邊聽著兩人的對話,依舊面癱臉。
心里瘋狂吐槽,任硯他敢不快點嗎?
傍晚,校醫室。
“鬧鐘調好了,藥記得吃。”沈玨往沙發后靠了靠,把手機遞給桑寧,“讓程木開車送……”
桑寧接過來手機,笑了笑,挺隨意的,“沒事,我打個車就行。”
她要去醫院看何苒白,其實她是不愿意去的。
可何苒白忽然打電話給她了,說想看看她。
桑寧再說不去外婆就該懷疑了,她套了件長袖褂子,準備去醫院。
沈玨沒說話,只看她一眼,那目光冷冷清清的,像是深湖,讓人察覺不出思緒。
“那你小心點。”沈玨不太高興,卻也沒說什么。
等桑寧走了,楚熙辰才湊過頭來,小聲道:“你說她手都不能動了,還這么酷干嘛,就不能對我們撒個嬌嗎,唉。”
想到田溪,楚熙辰又賊郁悶。
沈玨看他一眼,情緒也不太高,“滾遠點。”
末了,又扯了下衣領,挺煩躁的開口:“司懷夜呢,讓他過來一趟。”
桑寧蹲在路邊等車。
沈玨感覺她態度不行。
桑寧收起手機。
桑寧剛到住院樓,就看到在交費區邊的田溪跟文雅。
“寧寧。”田溪看到她,立馬招手。
文雅正想著事兒,聽到聲音也抬頭,她一向不怎么拿正眼看桑寧,罕見的,這次她對桑寧露出了笑。
“你小姑,正給你外婆交住院費。”田溪走過來,要拉桑寧的手。
被桑寧避開了。
桑寧抬頭瞥兩人一眼。
“關于石厲那件事,你也別生我的氣,”文雅倒是經歷過大場面的,面色絲毫不尷尬,說到這里,轉了話題,“都是一家人,和氣生財。上次我哥交的費用用完了,我來給你外婆交費……”
她想用這種方式來勸…也可以說威逼桑寧妥協。
桑寧盯著文雅,瞇了瞇眼,輕笑:“我讓外婆來Y城讓你照顧,從不插手外婆的事,我可能在外婆這件事上退讓太多,讓你們產生了錯覺,你們是不是就真的認為,我只能被逼著聽你們的話,任由你們擺布?”
頭也沒偏的開口:“麻煩,1102號病房交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