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
桑寧側靠著墻,把一本筆記本扔到顧嘉柔桌子上,嘴里咬著一根棒棒糖,眉眼漫不經心的。
“這是什么?”顧嘉柔翻了翻筆記本,是一本物理復習筆記,她小聲開口。
桑寧眼皮耷拉著,可能因為手的問題,有些懨懨的,聲音有些啞:“別人給我的復習筆記本,你多看看。”
“哦。”顧嘉柔點點頭。
她翻了幾頁,收下桑寧的好意,但沒太注意。
桑寧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手里的書“嘩啦啦”翻的響,眉眼挺燥的,將嘴巴里的棒棒糖咬碎。
顧嘉柔幫她把杯蓋擰開,又往里面倒了水。
“寧寧,你手機響了。”她指指桑寧在不停震動的手機。
“別管它。”桑寧沒抬頭,半瞇著眼睛,聲音懶洋洋的。
打電話的是田溪,她懶得接。
桑寧沒跟顧嘉柔一起回宿舍,她清了清嗓子,微微偏頭,“我去買個東西。”
“要我幫忙嗎?”顧嘉柔看看她的手。
“不用。”桑寧朝出校門方向走去,背對著顧嘉柔朝她揮了揮手,低笑,“馬上回來。”
桑寧站在車門邊。
“啊,”桑寧靠著車門站著,整個人藏在墻落下來的陰影里,腦袋微微側著,挺頭疼,“用不著這么麻煩。”
“我問過了,吃啥補啥,”蘭明富把保溫桶放到她左手上,語重心長的勸說,“美容養顏的。”
“行,就這一次。”桑寧頭疼,她真心實意的開口。
蘭明富只是一臉老父親模樣的看著她,不答應也不拒絕。
桑寧拿著保溫桶回到寢室。
“這是什么?”顧嘉柔幫她打開,還拿了碗過來。
邵青在浴室洗澡,桑寧坐在凳子上,垂著眼眸,腳挺懶散的搭在桌子上,往后面一靠:“不知道。”
顧嘉柔擰開蓋子,往里面一看:“……”
顧嘉柔坐在另一個椅子上,趴在桌子上看她喝湯,“寧寧。”
桑寧側著頭,一雙微瞇的眼睛看過來,有股散漫的意味,聲音壓得挺低,“你說。”
“就我們晚自習討論班級演講比賽的事,我們高三唯一的活動了,你一起吧?”顧嘉柔手托著下巴,眨眨眼。
“我湊人頭數?”桑寧看她一眼,眉頭揚著。
“不是啊,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我們班的門面!”顧嘉柔眼睛閃閃的,“你到時候只要往上一站,念我們寫的演講稿,保底分就比其他班級多五分。”
作為校花,桑寧確實是九班的門面。
原來是賣臉啊,桑寧喝完湯,略微思索了一下,就點頭,十分痛快的:“行。”
一中門邊不遠處。
楚熙辰在副駕駛上,昏昏欲睡,“玨爺,那石厲被抓到看守所了,我讓找了桑小寧還有那蘇子卿在海鎮的卷宗,不過沒找到全部。”
楚熙辰挺奇怪的。
余光看到沈玨沒動,楚熙辰揚眉,之前最積極的也是沈玨。
沈玨在后坐,半靠著車窗,頭微微側著,隨意看著窗外,神情懶倦,安靜又專注。
楚熙辰奇怪,看過去。
忽然就笑笑:“哎——那不是桑小寧嗎?她出來干嘛?”
正在開車的程木對上后視鏡沈玨漆黑的眼神,下意識的踩了剎車。
程木多看了不遠處的桑寧一眼。
桑寧是范茉叫出來的。
她不接田溪的電話,田溪只能找到學校,打電話讓范茉去九班找桑寧出來。
田溪跟文雅靠著窗邊坐著。
“找我什么事?”桑寧隨意拉開椅子,大馬金刀的坐著。
文雅打量著她,下意識的皺眉。
田溪目光轉到桑寧的左手,她左手拿著手機,指尖修長。
田溪記得她寫字是用左手的,是左撇子。
“你的手…沒事吧?”田溪不自在的抓著自己的錢包帶子,開口。
“還行,廢不了。”桑寧踢了踢腳邊的垃圾桶。
田溪不知道怎么搭話,張了張嘴。
桑寧沒啥耐心,眉眼輕佻,挺燥的,“還有其他事嗎?沒事我走了。”
田溪看著桑寧,抓著錢包的手更緊,“你的傷看起來沒什么大問題,石厲那件事……”
桑寧往后靠了靠,瞇著眼看她,似笑非笑,又野又頹的。
田溪又沉默了好一會兒。
文雅將杯子放在桌子上,她打量著桑寧,有些居高臨下的緩緩開口,“桑寧,石厲這件事,我不希望鬧到法庭。”
what?
桑寧想掏掏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她往一邊側了側,左手搭在椅背上,神情挺漠然看著對面的二人,“你,再說一遍?”
桑寧笑了笑,非常有禮貌的詢問。
文雅卻注意到,她那雙眼睛又寒又冷,并沒有笑意。
文雅眉頭微蹙,若有所思的,略帶遲疑,文禮的這繼女還能有這樣的眼神?
桑寧背對著窗邊的太陽坐著,窗戶半開著,逆著光,看不太清她的表情。
文雅輕哂,應該是看錯了,她怎么會有那種眼神?
田溪覺得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可卻不敢正視桑寧,只下意識的捏住茶杯。
“桑寧,石厲手被你打斷了,行動困難,比你的手遭罪多了,”文雅端起茶杯,輕輕晃著,曼聲道:“你只是右手傷了,你是左撇子,左手完全不影響你日常生活,何苦要打這場對你沒多大好處多官司?”
文雅放慢聲音,見桑寧沒開口,她以為對方聽進去了,多說幾句。
桑寧沒看她,左手只是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茶杯沿。
揚了揚眉,“你繼續。”
“都是小孩子間打打鬧鬧,”對方識實務,文雅稍微緩了緩,繼續開口,“你跟那女孩反正也沒受多大損傷,為什么要緊緊抓著不放呢?就算你們自衛在先,就你受的這么點傷,一場官司下來,他頂多就是賠點醫藥費,可能都判不了刑,何必呢?”
因為她的手沒事,因為蘇子卿沒事,所以一切都能當作沒發生。
桑寧心里莫名的有一把火,燥熱燥熱的。
只需要一點兒火星,就能“砰”地一下被點燃。
“啊,”桑寧偏頭,她打量著文雅片刻,唇揚了揚,喉間溢出低低的笑,“如果我不呢?我偏要追究?”
文雅有些意外,她稍微抬了下眉。
沒想到桑寧油鹽不進。
“這里是一百五十萬,除了石家的一百萬,還有五十萬是我另外給你的補償。”文雅從包里拿出支票,推給到桑寧邊,壓了壓聲音。
文雅的耐心已經到極限了。
文雅對田溪很了解,自私、膽小、虛榮又貪財。
桑寧看著桌子上那一百五十萬支票,垂著眼眸。
文雅重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看桑寧盯著支票看,再次開口,“這是支票,可以去銀行兌換現金。”
桑寧就笑,挺漫不經心的笑。
“是不是有人找過你們了?我猜猜,是那位佟副局長?”桑寧聲音很輕,她看向田溪,聲音無波無瀾的,“他給了你什么好處?給了你多大的人情?值得你拉下臉來上演一場母女情深?”
田溪跟文雅都沒想到,桑寧竟然猜到了?
田溪抿了抿唇,終于忍不住開口,“桑寧,你這都怎么說話的?這些年你都跟你外婆學了些什么……”
“從小到大你管過我?這會兒倒是學會指手畫腳了。”桑寧抬手把杯子扔到了桌子上。
“啪”地一聲。
“如果沒其他事,我先走了。”桑寧拉開椅子,站起來。
“一百五十萬夠你無憂無慮生活一段時間了,年輕人,不要好高騖遠,眼高手低,小心摔得很慘,得不償失。”文雅一直冷靜的坐在對面,意有所指的開口。
桑寧點點頭,她看了文雅一眼,桌上的咖啡她沒喝,她舔了舔唇,看著她:“我也覺得你說的對,不要好高騖遠,否則會摔得很慘。”
文雅聽到她說的這句話,心頭一突。
看著桑寧轉身要出咖啡店門。
文雅笑了笑,挺雍容的,“我記得你有個外婆正在市醫院吧?你外婆的病房還有醫生全都是我哥一手安排的。”
桑寧腳步一頓,她微微側了身,轉過頭。
那雙漆黑的眼睛沒有文雅想象中的惶恐。
“你在生氣?”文雅見慣了強權,并不覺得自己這樣做有什么不對,“當然,我不會對你外婆做什么手腳,可你也該想到了,你連找個醫生找個醫院,都要我們文家幫忙,所以——”
文雅笑得溫和,“你猜猜…你覺得我會讓你在Y城找到愿意給你打官司的律師嗎?”
“寧寧,你聽媽一句!”田溪在一旁,聽的膽戰心驚,喉嚨干澀。
“喲,多大點兒事兒啊,”一道清亮的男聲自門后傳來,懶洋洋的,“司大律師,聽到沒有,你再不來Y城,我們都淪落到找不到律師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