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玨沒有開口說話。
楚熙辰以為他沒有聽見,把剛剛的話又重復了一遍。
沈玨這才略微側了頭,抬著下巴點了點明軒也的方向,擰著眉頭:“他是什么人?”
楚熙辰:“……”
沈玨收回目光,有些散漫的微微低頭,點上嘴里的煙,“三年前那樁特大殺人案,徐老在。”
楚熙辰愣了,臉上明晃晃的茫然,“你查到了什么?”
“推測,”沈玨吐出一道煙圈,眸底深雋,“徐老沒那么多同情心,從他出現在海村就不對勁。”
“所以繼承人這件事……”楚熙辰猛地抬頭。
桑寧笑了笑,“兩個可能,一,是個幌子,以徐老的身份,就算有心儀的繼承人,也很難罔顧徐家的利益,找個外人繼承。二,確實有個讓他想撇開外在利益的繼承人,讓徐老幾乎放下了徐家龐大的利益。我們來這里,他主動找到我們,還提繼承人的事。他在尋求我的幫助,如果這件事是真的,京城各方勢力要洗牌,到時候這個‘繼承人’能不能活著存在,是個未知數。”
“沈家要保住一個人,確實比徐家容易得多。”楚熙辰沒想到這深層次的一點,他一向不善于推理這些,撓頭笑:“那這件事就不對了,桑小寧應該是那次幸存者吧,她那狗爬字,徐老也不會看上她的吧?”
沈玨沒有說話,他還有一個關鍵點想不通。
桑寧在其中到底扮演著什么角色。
以徐老這樣的人,親自給推薦信,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詭異。
他吐了口煙圈,看著奶茶店的方向,目光幽深:“如果真的有個他看中的繼承人,要變天了。”
想想徐老的身份,楚熙辰這才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
他抬頭,還想說什么,卻見沈玨進奶茶店了。
雙休,這家奶茶店人并不是特別多,桑寧讓明軒也在一邊等著。
轉身將一杯奶茶放到桌子上,桑寧聞到一股熟悉的冷香,帶著淡淡的薄荷味。
抬頭,沈玨正一手撐在吧臺上,他身高腿長,看人的時候總是不經意的低頭,即便他氣定神閑的神仙樣兒,也有種不太明顯的壓迫感。
顯然沒喝過奶茶,他盯著一長串的奶茶名兒,最后擰擰眉,偏頭看她,似乎挺不高興的:“一杯好喝的。”
桑寧低頭看了一眼,估計沈公子是沒出過門,奶茶店沒有現金就網絡支付,有誰拿張限量卡來刷的?
她按住了他的手,“我請你們喝吧。”
沈玨沒說話,他只是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那人手指白皙漂亮,但指腹并不太細膩。
他禮貌的抬頭,看了眼桑寧,桑寧正低頭拿各種工具調奶茶。
奶茶杯是透明的印著logo,將青綠色水果茶調成三分之二,又迅速拿起打好的奶油,緩緩注入,最后,撒上褐色的巧克力粉末。
桑寧做這些事的事情總是認真,她平日里十分清冷,可當她沉浸于某件事時,身上的鋒銳全然收起。
“謝謝。”他接過調好的兩杯奶茶,舉手投足間清松落風。
兩天假期過的很快。
星期一最后一節是班會,姜然洋洋灑灑講了一堆上人生哲理,然后擰開了保溫杯,喝了一口茶:“這一期的板報,有誰要主動辦的嗎?”
姜然索性開口:“顧嘉柔你字寫得好,還是你來吧。”
桑寧半靠著墻壁,她感冒好的七七八八,眉眼有些張狂的挑著,看同桌細聲細氣點應聲了。
瑣碎的事情說完,只剩十分鐘下課,姜然讓他們自習。
桑寧從桌洞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拆開七彩的糖衣就往嘴里塞。
冷不丁的,10班門口一陣十分清晰的高跟鞋踢踏聲,緊接著,就是一道刺耳的女聲:“姜然,你們班的桑寧怎么回事?我們一中是什么地方?是她能打架滋事的地方?耽誤了我們班學生的學習,她拿什么賠人家的前程?”
人對人的印象總是先入為主。
桑寧在徐校長給她的那份個人檔案劣跡斑斑。
一聽有人舉報桑寧跟方舒打架,她帶著方舒走過來,怒氣沖沖的趕來10班,壓著怒火:“姜老師,我早就說了,她不安分,學校是什么地方,是她能亂來的?”
桑寧淡定無比的翻著一本書,她微微側靠著墻,微低著眉眼,有些漫不經心的樣子。
“彭老師,這可能是個誤會,桑寧同學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姜然微微皺眉,走到門邊,他推了下眼鏡。
“你不想你們班好好學,我還想我們班的學生好好考,這件事我會去找校長的,也麻煩您通知桑寧家長過來。”彭翩月按著太陽穴,看著還坐在座位上翻書的女生,直接開口。
彭翩月轉向姜然:“姜老師,你有什么話留著自己跟校長說吧。”
她轉身,帶著方舒要走。
“怎么回事?桑寧跟方舒打架了?她看起來不像是會打架的人?”有人低聲開口。
“什么不像?那你看誰像會打架的人?”
“得了吧,你們沒聽說嗎,桑寧以前犯過事兒,警察都被驚動了。”
“我們因為什么打架,方舒沒跟你說嗎?”桑寧放下書,她站起來,看著彭翩月,目光如炬。
方舒目光閃躲,沒想到桑寧會開口。
彭翩月看了下方舒閃躲的樣子,頓了頓,側身,有些生氣,“她為什么不跟別人打,偏就跟你?”
“您說的也對,彭老師很關心你們班的學生?”桑寧看了姜然一眼,讓他先不要說話。
“我當然關心我們班的學生,他們以后都要好好考上大學的,前途無量,我不希望她被任何人騷擾,”彭翩月深吸一口氣,“你再怎么狡辯怎么說都沒用的,桑寧。”
桑寧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拿了個手機,她隨手扔到桌子上,“跟誰說?徐校長嗎?你不用去找他,他馬上就來。”
彭翩月說找校長其實也就說說而已。
徐校長一向忙,學校里大部分事情都是副校長處理,想要找到徐校長并不容易。
尤其學校經常有不知名的人來找徐校長,不是開著豪車,就是重要人物,十分驚人。
這幾年來,學校師生大概都知道,徐校長背景不簡單,想要找到他,跟臨時想要找Y城老大蘭氏一族差不多的難度。
10班一下子就沒了聲音,這些學生有些驚訝的看著桑寧。
方舒聽完,終于抬頭,譏諷的一笑,“謊話隨手拈來,你以為你說的我就會信?我還說徐校長現在就在我家呢。”
“什么事吵吵嚷嚷的。”方舒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一道渾厚的聲音。
徐校長很少出現,學校里的學生大部分都不認識他,但他一身長居高位的氣場不可小覷。
“徐校長?”彭翩月還有姜然都被他的到來嚇得一跳。
徐啟言都沒忍住看向桑寧,就是個救命恩人就能讓他爺爺隨叫隨到?
這桑寧到底什么人?
方舒停了一下,她看了眼桑寧,脖子有些瑟縮。
彭翩月看到方舒被欺負成這樣,直接道:“徐校長,您來的剛好,這個新轉來的學生,剛進學校沒多久,就到處惹是生非,昨晚還跟我們班的方舒同學打架,打擾我們班學生學習,您也知道我們2班將來都是要考重點的,經不起折騰。”
徐校長臉上還是溫溫和和的,他瞥向桑寧。
桑寧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讓人看不清她的眼神,半晌沒有說話。
彭翩月擰眉,徐校長來了,這會兒沒話說了?
班級自徐校長來了之后,安靜一瞬,然后“砰”地一下爆發開來。
“嗤——裝逼過頭了吧,沒話說了吧?惹誰不好,去跟方舒打架,徐校長還真來了。”方舒成績不錯,爸爸又是暴發戶,學校圖書館就是她爸爸捐的。
“什么裝逼,人家可是派出所常客呢。”
“都是姓桑,怎么跟桑瑩差別那么大呢。”說這些的,大多都是女生。
桑寧一來,就成為學校風云人物,每天下課不少人慕名而來,要是桑瑩那樣的家世好成績好長相好她們服,桑寧這種的她們只剩了嫉妒。
“彭老師,你說你關心你們班的學生,為什么不知道你們班蘇子卿同學一直被方舒威脅暴力?”桑寧抬頭,她笑了笑,挺安靜的開口。
“你……”彭翩月一愣,她沒想到還有這種事。
“不用反駁,女生宿舍走廊有監控,您可以去調監控。”桑寧收了笑,目光轉到彭翩月身上,聲音隨著她的表情慢慢冷凌:“您說您都這么關心學生健康成長了,我就想知道,為什么方舒一直辱罵威脅蘇子卿同學,認為高考加二十分來路不正,您也不管?”
最后一句話,成功讓10班學生的目光轉向彭翩月。
事關蘇子卿,徐校長也正了神色。
他嚴肅開口:“彭老師,這件事我看還是調監控,讓警察來查,若真如桑同學所說,校園暴力這件事姑息不得。”
桑寧既然說了監控,說明事情沒差,彭翩月看到方舒果然頭都沒抬起來,她臉色變了變:“徐校長,對不起,我沒問清楚,不知道這件事跟蘇子卿同學有關……”
“這件事你跟我說沒用,桑寧同學才是當事人。”徐校長溫和地提醒。
彭翩月面色又青又白的,讓她去跟一個學生道歉,她是有點看不起的桑寧,此時當著10班所有人的面,只能硬著頭皮對桑寧道歉,“桑寧,是我誤會了你。”
“那倒不用,畢竟之前一直聽說彭老師是個深明大義關心學生的好老師。”桑寧漫不經心的開口。
10班有幾個男生,包括樊凌都沒忍住“噗”地一聲笑出來。
彭翩月一刻也不想多留,低著頭青紫著臉帶著方舒離開。
路過姜然時,她惱羞成怒,幾乎是咬著牙的開口:“姜老師,你也別得意,一天天混不吝的,我等著你們高考有幾個人能考得上大學。”
樊凌踢開凳子站起來,長腿擱在過道上,囂張開口:“桑寧,到底怎么回事?要我去幫你教訓方舒一頓嗎?”
10班剛剛說過桑寧的學生一個都不敢吭聲了。
桑寧把書放好,漫不經心的:“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