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玨沒問她干嘛,只放下手中的東西,重新拿了電腦給她。
等桑寧接過電腦,他才問:“誰啊,這么欠。”
桑寧冰涼的指尖劃過電腦,嘴邊沒什么笑意,透露著幾分冷燥,幾分隨性。
這件事說起來也不復雜,桑寧三言兩語把她來Y城這件事給交代清楚了。
說的挺跳脫,但沈玨聽的差不多懂了。
他沉默的看了桑寧一會兒,然后開口:“你媽,是親的?”
桑寧的聲音聽起就不對,有氣無力的,還在咳,沈玨都沒怎么看文件,專盯著她的情況了。
田溪竟然問都不問一句,他眉頭緊鎖。
這一句讓桑寧笑了,挺愉悅的,“啊,還真是的。”
桑寧U盤是隨身攜帶的。
沈玨給她的電腦是防窺屏屏幕,這里是個死角,除非有人站在她身后,不然看不到她在干嘛。
沈玨是在準備星期天的那場手術,可還是靜不下心來,他看著紙上他寫下來的一個個字,都認識,只是連在一起他就不知道意思了。
這個過程中,桑寧目光都沒有偏離幾分。
這個時間段下班了,楚熙辰去關院子的門回來,順便拿好恩御酒店剛剛送過來的飯菜。
他本來想要叫桑寧,被沈玨一個目光打斷了。
“那我們待會兒再吃,”楚熙辰將兩個木盒放在桌子上,“玨爺,你星期天手術的過程安排好了沒?”
他走過來,順便看看沈玨手邊的筆記本。
楚熙辰挺奇怪,“玨爺,你怎么還沒搞完?”
沈玨瞥他一眼,十分好看的手指敲著桌子,振振有詞的:“沒時間。”
楚熙辰:“……”
桑寧處理完事情,吃完飯已經是十點以后,吃完飯又吃完藥,她在校醫室看了看,把該整理的東西整理好。
剛要走,就被桑寧拉住了衣角。
“什么事?”此時桑寧卻覺得心情還不錯。
她側身,看著沈玨,眼梢微挑,挺漫不經心的。
“這個杯子帶上,杯子是新的,沒人用過,”沈玨把剛剛她喝水的保溫杯遞給她,有些懶洋洋的,那雙眼睛很黑,頓了頓,又開口:“女生,不要總喝冷水。”
桑寧來校醫室的時候,手里總會拎一瓶礦泉水或者一罐可樂。
沈玨觀察過好多次,她是他的病人,又在生病,關心她是應該的。
桑寧接過來,看了幾眼,白色的杯子,挺好看。
沈玨碰到她的指尖,溫度下來后,她手指一片涼意。
“謝謝。”桑寧朝沈玨揮了揮手。
沈玨看著她離開的身影,然后有些復雜的抬起自己的手,看了好半晌。
“玨爺,你看啥?我們該走了。”楚熙辰湊過來。
沈玨收回手,起身,面無表情:“走了。”
桑寧回班級上晚自習。
把范笙給她的筆記本放好,桑寧又開始整理試卷。
“啊啊啊啊我愛豆出新專輯了,明天早上九點開售!”身邊,顧嘉柔的聲音即便是刻意壓制,也依舊很大。
她搖晃著桑寧的胳膊,“寧寧,你看我愛豆,他帥不帥。”
桑寧瞥一眼,屏幕上是個放大的年輕男人,穿著黑色朋克裝,眼妝上的濃,但放在他身上倒沒有違和感。
“你認識他嗎,他是……”顧嘉柔十分興奮的跟桑寧科普她的愛豆。
“封沖。”桑寧敲著二郎腿,漫不經心的開口。
“寧寧,你也是顏飯嗎?!”顧嘉柔眼前一亮。
桑寧面無表情的,“不是。”
顧嘉柔也不失望,十分熱情的跟桑寧推銷科普她的愛豆,“三年時間,他紅遍了大江南北,他唱的都是神曲……”
桑寧拿出一根棒棒糖剝開,直接塞進她嘴里。
顧嘉柔:“……”
晚自習下課,桑寧跟顧嘉柔回寢室。
正好路過蘇子卿的寢室。
蘇子卿回來的早,打了一盆開水,一個挺好看的女生擋住了她的宿舍門。
“蘇子卿,你說你為什么高考加二十分啊,你是少數民族的人?”女生頭發披肩,瞇著眼睛看蘇子卿。
蘇子卿低頭,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她。
“好了,方舒,別鬧事了,宿管要來了。”另一個女生拉住說話的女生。
方舒撇開她的手,有些囂張的,“我為什么不說,她跟徐啟言每次差二十分左右,彭老師都說了她高考加二十分,狀元有望。蘇子卿,你自己說,都是人,你比我們高一等?”
桑寧沒繞,只低著頭,言簡意賅的:“讓個路,麻煩。”
方舒愣住了,“你說什么?”
這個方舒在一中挺混的,看到這一幕,走廊里要打開水的女生都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除非要路過的,不然沒人敢上前。
她是徐啟言的頭號迷妹,不敢惹桑瑩,只能朝其他方面發火。
桑寧抬頭,笑,只是語氣不太好,眸底氤氳的邪肆幾乎要沖出來,又被什么翻涌壓下,她閉了閉眼,“我說,讓路,好狗不擋道。”
方舒看著面前這個敢這么跟她說話的女生,很陌生,皮膚白,長得好看,天挺熱,她卻穿著校服外套,還十分好學生的拉了衣鏈。
顧嘉柔也沒反應過來,她看著桑寧,甚至都來不及說什么。
每個學校都有那么幾個小團體,方舒自然也是,她爸爸是暴發戶,當時她爸是捐了圖書館進來的,不過成績還可以,塞給了一班。
“你是哪個班的?不知道我是誰?”方舒目光變得好笑,有些不屑的,瞬間她身后的幾個女生就圍過來,她冷笑,“找死——”
桑寧把杯子讓顧嘉柔拿好。
顧嘉柔回過神來,“寧寧,你干什么?別沖……”
學校里,沒幾個女生敢惹方舒。
桑寧伸手,把校服外套脫下來,里邊是一件白色的T恤,她隨手把校服外套往林思然手里一放,瞇眼,不急不緩的六個字,“一起上,省時間。”
桑寧卷著袖子,姿態還算懶散的微微瞇眼看蔣涵,喉嚨里溢出低啞的笑。
一瞬間,方舒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本能的覺得危險,她瞳孔一縮,往后退了一步,想要逃!
然而,方舒還沒往后退一步,整個人就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扼住,被人抵著脖頸,狠狠地扔到了墻上。
桑寧一手抵著方舒,伸腿將另外兩個女生踹倒在地上,看向最后一個女生,挑眉,笑:“怎么,還來嗎?”
這個年紀的女生男生,動手都是毫無章法的,在桑寧眼里就是小打小鬧。
“別打了。”身后,有人拉了拉她的袖子。
說話的是蘇子卿。
桑寧沒說話,只是垂著眼眸,沒什么表情地看著被她抵住的方舒。
方舒眉心冷汗沁出來,面前的女生頭發扎起來的,幾縷散發隨著她低頭的瞬間滑到側臉,停在嘴邊。
邵青也有點怕,但她看了一眼方舒等人,還是站在門邊開口:“桑寧,你別發瘋了,我要去找宿管……”
桑寧把隔壁的門踹開。
“砰——”
別說邵青不敢說話,整個樓層都鴉雀無聲。
桑寧比方舒高一點,松開抵住她脖子的手,微微低頭,又輕聲笑了笑。
好半晌后,在方舒驚悚又有些異樣的目光中,她才松了手,慢條斯理的放下卷起來的袖子。
又找顧嘉柔拿回保溫杯。
眼底血絲還在,臨走前,她微微側眸,笑得挺邪的看向方舒,“少管閑事,多吃飯。”
走廊上的女生幾乎都縮在寢室門口,目送她進房間,第一個敢惹方舒的女生。
顧嘉柔洗完澡后,并沒有在宿舍里看到桑寧,她皺了皺眉,在開水房都沒看到,直到來到陽臺。
看到桑寧背對著她坐在陽臺上,兩只腿還微微晃著。
顧嘉柔嚇得心臟差點驟停了,“寧寧!”
桑寧早就聽到了聲響,她微微側眸,形同姣好的眼睛瞇起,“慌什么?”
顧嘉柔沒反應過來。
桑寧忽然低聲笑了,她伸手一撐,往回一跳,把煙丟進垃圾桶,“走吧,回去睡覺。”
顧嘉柔摸了摸心臟,松了一口氣,“寧寧,你好厲害。”
還真從來沒有見過,有女生把方舒怵到那種程度。
桑寧往寢室走,雙手枕在腦后,沒說話。
好久,顧嘉柔才聽到她的四個字,又薄又涼:“我不是神。”
Y城的某處別墅。
沈玨正拿著刀對著人體模型研究。
就聽楚熙辰慌慌張張的推開了他工作室的門,“玨爺,有…有……”
沈玨面無表情地轉過來,薄削的手術刀對準楚熙辰,斜過去一眼:“弄壞我的人體模型,你賠得起?”
楚熙辰沉默了一下。
他頓了頓,然后開口:“我們返單了……”
沈玨收回匕首,襯衫衣角都帶起一陣風,輕輕揚起,難得這么雷厲風行,“你不早說?”
楚熙辰:“……”
雖然是高三,但一中雙休并不補課,以前是補課的,但自從被某個學生家長向教育局舉報之后,就再也沒有補課了。
這兩天桑寧除了在奶茶店兼職,都很自由。
星期六一早,田溪給她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她沒接。
桑寧拎著自己的背包,直接去醫院看何苒白。
何苒白住在醫院的VIP病房,有特殊照料,桑寧去的時候,小姨正在給何苒白喂湯。
范茉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玩手機。
范笙坐在另一邊,拿著水果刀削蘋果。
桑寧沒立馬進去,只是站在玻璃窗外看了何苒白半晌。
何苒白跟她外公結婚早,但生孩子卻晚,三十多歲才生第一個孩子。
田悅的腿桑寧有辦法,可面對自然界的生老病死,面對各項器官的衰竭老去,連桑寧都顯得無力。
桑寧開門進去,何苒白一瞬間精神都好了不少。
“寧寧,我讓你媽把這些東西拿來了,你放好。”何苒白手指有些顫抖的不穩,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堆紙,遞給桑寧。
桑寧低頭一看,全都是以前被她揉成一團扔到垃圾桶的簡譜。
何苒白見她沒有動作,不由分說的拉過來桑寧的手,塞進她手里,何苒白人老了,記性不大好,可卻還記得,當時那位帝都的老師看著這些簡譜的樣子。
可何苒白不一樣,桑寧在她那,以后不結婚她都樂意,更別說這么件小事。
“表姐,這是什么?”范茉見到桑寧過來,就放回了手機,湊過來。
桑寧就將紙卷起來,塞進了校服兜里,“沒什么。”
范茉雖然好奇,但沒多問,只是感覺奇怪。
在醫院陪到了中午,直到下午桑寧要去奶茶店上班,她才回去。
桑寧側靠著吧臺,低著眉眼,不緊不慢的將一杯奶茶放到桌子上。
田溪手指攥得緊,她拎著三萬的包,咬牙切齒的開口:“桑寧,你這是在干嘛?我沒錢給你?”
身后,桑瑩一臉不知所措的站在文雅身邊。
烏雅臉上神色莫名,微側頭問:“瑩兒,這是你姐姐?”
“是啊,沒想到姐姐在這里……”桑瑩目光閃爍,嘆了口氣。
奶茶店內,桑寧沒抬頭,拿過一個新的奶茶杯,直接開口:“上班中,別打擾我。”
一提這個,田溪手攥得更緊。
“上班?你上什么班?我虧待你了?”田溪手發白,想想文雅又在外面,她又忍氣吞聲的,壓下火氣,“我給你安排了補習班你不去,到頭來在這打工,桑寧,你這到底給誰看呢,我虐待你了?!你這成績,上個職高都不一定有人要,現在好不容易來了一中還不好好學習?!”
“你收拾好,跟我去補習班。”田溪說了一句,見桑寧不理會她,不由分說的開口,又轉身對另一個店員道:“你們老板呢,讓他過來。”
她看著田溪一身名牌,再看看桑寧每天穿個校服外套,她有些不在狀態,可田溪這一身做派實在不太好惹。
“桑寧,你跟你媽回去吧,”店員手指纏繞著開口,“畢竟是你媽,肯定是為了你好……”
“母女間哪有隔夜仇的。”
“我那那小兒子,想上一中都上不了,幫你來了一中還作的不行。”有人酸。
周圍的指指點點仿佛給了田溪勇氣,她抬手,要把桑寧拉出來……
“啪——”
田溪感覺到煙霧襲來,她抬頭,是一張風神清絕的臉,少年輪廓分明,動作不算粗魯,似笑非笑的樣子,“這時候想起來要管了,早十幾年干嘛?”
田溪腦子一瞬間被抽空了。
明軒也卻沒打算就這么算了,他咬著煙,目光在周圍轉了一圈,然后指著田溪:“這個人,在她女兒七歲的時候離婚,嫁給豪門,死也不帶大女兒,十二年,她沒回來過一次。你們說有這么當媽的嗎?”
“可…可不關心她,又怎么讓她在一中……”
“說起這個,我更想問了,”明軒也看著田溪,忽然笑了,目光卻是冷的,“我記得一年前徐校長就給寧姐一中錄取通知書了,田阿姨,我倒要問問你,為什么你們這一大家子搞得就像是我們寧姐是因為你們一家才能進的一中?”
田溪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她臉色蒼白蒼白的,腦子很空,動作機械。
明軒也嗤笑一聲,“說起來,寧姐長這么大,你什么都沒管,白撿了個便宜不算,你現在憑什么對她指手畫腳?”
這會兒,旁觀的人不再看桑寧,反而說看著田溪指指點點。
田溪沒想到,會被人這么擠兌。
很快就有人認出了她手里三萬的包,聽到有人討論桑寧身上的衣服,似乎又看到有人拿起了手機,田溪低著頭,迅速走出了奶茶店。
桑寧從始至終表情沒什么變化。
另一個店員認出了明軒也,有些驚恐的低下頭,不敢說一個字。
奶茶店不遠處。
桑寧嘴里咬著煙,沒點上,側著的臉沒什么表情,眉眼籠著困倦,眉眼疏冷:“楚熙辰,你最好有急事找我。”
身側的楚熙辰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沈玨,還急什么急?!
你擱在電視劇里就是妥妥的男n號!
他想吐槽,只是眼下有件更稀奇的事,楚熙辰湊過頭,將剛剛的事給沈玨重復了一遍,然后嘖了一聲:“玨爺,這么多年,落到徐老手里的人那么多,你什么時候見過徐老這么富有同情心?還給人一張推薦信?徐老上次說找到接他盤人的事,你還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