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下邳,大雪紛飛一晝夜,皚皚白雪籠罩天地。
清晨,劉桓被生物鐘叫醒,同榻的溫玉已不在榻上,留下微熱的余溫。
“郎君醒了?”
相貌秀麗甜美的女子,捧著早膳入屋,見到劉桓掀帳下榻,迅速將早膳放在案上,從衣架上取下大衣,貼心地為劉桓披上。
“蓮姬,雪下得大嗎?”
劉桓微開窗戶,哈著白氣,見庭院兩側(cè)角落堆滿白雪,問道。
“可多了!”
蓮姬甜美笑道:“妾剛掃了積雪,今可來堆雪人呢!”
劉桓深呼吸冰涼的空氣,說道:“希望雪莫要太大,傷了宿麥不好!”
“借郎君吉言,明歲必能大豐收!”蓮姬試了試銅盆里的熱水,說道:“今水溫剛好,郎君可以洗漱了!”
考慮到劉桓獨自在外居住,無貼心人在身側(cè)照顧,祖氏遂趁劉桓遠征時,為他挑選了十名侍女。其中蓮姬身份最高,以御婢管其余九人。
何為御婢?
即劉桓的專屬婢女,負責照顧劉桓日常起居。而作為祖氏所選的御婢,蓮姬肩負最關(guān)鍵的任務(wù),幫助劉桓完成性啟蒙,以便成婚當日順利通房。
因此,蓮姬非處子之身,曾嫁為人妻一年。夫君死于曹操屠彭城之役中,蓮姬與母親投奔下邳國遠親。恰好遇上祖氏挑選侍婢,蓮姬出于生計,遂至州府投身。
因長相甜美、皮膚白嫩,身段出眾,懂得照顧人,蓮姬遂被祖氏挑選為劉桓的御婢。而御婢不止在職責上與侍女不同,其在法律意義上屬于家庭中的一份子,其余九名侍女為仆。
當然了,兩世為人的劉桓無需性啟蒙,服侍當日反而把蓮姬弄害羞了。
洗漱一番,劉桓依舊不習(xí)慣漢末盛行的寬衣博帶裝扮,換上了一身窄袖玄服。
“早膳胡瓜燉魚湯,魚刺已讓庖丁去除!”蓮姬格外貼心,為劉桓奉上餐具,說道:“卵黃胡餅出爐不久,郎君可趁熱吃!”
在蓮姬的貼心侍奉下,劉桓暗嘆農(nóng)業(yè)社會生產(chǎn)資料雖不如后世豐富,卻享受到了后世從未享受過的服侍。
“有心了!”
劉桓喝了口鮮美的魚湯,說道:“中午在州府用膳,不用準備食膳,你關(guān)照好自己就行!”
蓮姬弱弱說道:“郎君大婚在即,妾稍后隨夫人置辦物件!”
“你聽阿母安排便可!”
“諾!”
祖氏自從由尋常婦人一躍成為諸侯夫人,初期因禮節(jié)鬧了些烏龍,便癡迷于研究禮節(jié),生怕被徐州大族瞧不起。祖氏既有心研究這些,劉桓不可能不配合。
用完早膳,劉桓順道關(guān)心了下親兵居住情況,便領(lǐng)親騎前往州府。
今下邳相笮融重建的府衙,為追求保暖效果,花費大量金錢用花椒制作保溫墻,故當劉桓趨步至大堂,竟不覺有一絲涼意。
堂內(nèi),劉備恰好與張昭論事,劉桓向二人見禮一番。
劉備讓侍從為張昭奉姜茶,致意說道:“別駕遷任廣陵太守,州中無人暫理大事。備欲讓子布領(lǐng)州中政務(wù),望子布不吝指教?”
陳登離開政治中心下邳,劉備有意削弱陳氏在州中的影響力,與劉桓商議一番,看重出身較差,但政治水平出眾的張昭為別駕。
“謝使君信任,昭必不負使君之托!”張昭鄭重拜禮道。
劉備扶起對榻的張昭,問道:“子布深諳徐州民情,今備欲成五侯之業(yè),不知可有治徐之策教我?”
張昭坐而論事,笑道:“使君有雄圖之念,欲坐擁徐淮諸郡,今怎不知借大族之力強壯爪牙?”
劉備茫然說道:“備舉用士族賢才,錄用為官,怎能說備不知借力強壯爪牙?”
劉桓若有所思一番,揣測道:“別駕所言爪牙當指精兵猛將,借大族之力莫非指各氏部曲、門客?”
“然也,郎君知昭深意!”
見劉桓一點就通,張昭笑道:“使君以元從之卒御丹陽諸部,然怎忘徐州之中諸氏大族所懷部曲。使君入徐州以來,除糜子仲、陳元龍自薦兵馬以外,怎不見舉薦豪族子弟為將?”
“徐州豪族部曲、門客、鄉(xiāng)人,少則鄉(xiāng)客數(shù)百,多則部曲上千。使君如若揀選其中精銳,錄用善武子弟為將校,豈不能得眾族傾心?”
“時文舉賢能之士,武選知兵之輩,人心盡歸使君所用。至此使君與徐州榮辱與共,大族豪人歸受使君驅(qū)使,五侯霸業(yè)豈不成矣!”
說著,張昭特意看向劉桓,問道:“郎君以為何如?”
以劉桓的領(lǐng)悟力,幾乎已是明白張昭之意。張昭所提供的方案不難理解,無非是建議劉備與徐州大族、豪強徹底融合,而非浮于表面的合作。
之前劉備雖控制了丹陽兵,并與下邳陳氏進行合作,但不代表劉備與徐州諸氏達成合作。甚至嚴格來說,劉備僅與少部分人合作。
如今劉備擊敗了袁術(shù),證明他具備在中原爭霸的潛力,那么徐州大族、豪強肯定想與劉備合作。若劉備不與眾人合作,雖說大族、豪強不會造反,但劉備就談不上征服徐州。
兗州叛亂,曹操一時間幾乎失去了絕大多數(shù)郡縣,或許與曹操沒有與兗州大族進行深度捆綁有關(guān)。在與呂布爭斗兗州時,曹操不斷有意吸納大族豪強融入他的軍隊,最終做到了反殺呂布。
如乘氏李氏聚眾三千余家部曲,在關(guān)鍵的節(jié)點投靠曹操。而曹操未有辜負李氏,官渡之戰(zhàn)時更是表李整為青州刺史。亦或任城人呂虔,曹操令其率家兵自守湖陸。
故劉備若想徹底坐穩(wěn)徐州,不僅要舉用士人出仕,還要吸納大族豪強子弟為將。
歷史上劉備在荊州之所以能崛起,關(guān)鍵在于得到了荊州大族、豪強的帶兵投效,如霍峻、高翔、輔匡等將,短期內(nèi)完成勢力的快速擴張。
可以說在漢末亂世,諸侯在州郡立足不難,但想長期占有并爭奪天下,必然要與區(qū)域內(nèi)的地頭蛇合作,否則談不上人心歸服。
當然了,這種模式看似能讓諸侯在州郡立足,實際卻也容易被出賣。如劉表單騎入荊州,雖說掌握了荊州,但由于自身軍事能力弱,無法給治下大族帶來更多利益,為了更好的未來,蔡瑁、蒯氏便選擇出賣劉琮。
因此,與區(qū)域大族、豪強展開深入合作,領(lǐng)導(dǎo)者必須表現(xiàn)出強勢,在合作中占據(jù)優(yōu)勢,并擁有一支強大的直屬軍隊,才不會被大族、豪強所掣肘。
劉桓沉吟半晌,說道:“別駕之言不無道理,如陳元龍自領(lǐng)兩千兵卒南下,得廣陵徐、劉二族效力,雜募流民千人,今有五千兵卒可用。亦或如糜氏獻部曲兩千,今由糜芳統(tǒng)領(lǐng)!”
“以兒之見,阿父不如借鑒以上之事,從諸郡中揀選好武子弟,依部曲人數(shù)與自身兵略授官。”
劉桓雖不太喜歡與大族豪強有太多合作,但卻無法否認莊園經(jīng)濟下,為了獲得更多資源以便爭霸天下,與大族、豪強開展深入合作,才能令劉備扎根徐州。
如觀宇文泰與高歡之爭,因自身勢力不如高歡,為了能夠與高歡抗衡,宇文泰將關(guān)隴漢人大族、豪強吸納入自己勢力之中,并不惜推行漢化。
劉備出身低微,與曹操、袁紹相比,本身就缺乏足夠體量的大族支持。今若想擁有與曹操、袁紹爭霸中原的資本,劉備必須得到徐淮大族的支持。
相比劉桓思慮之多,劉備將注意力更多放在軍事建設(shè)上。
今劉備帳下兵馬超一萬之數(shù),但他迄今所用將校大多是原先涿郡老鄉(xiāng)或平原老卒,以上元從兵卒充當基層將校不難,但想從中選拔出中高級將校無疑是困難重重。而長期操練部曲的豪強,比不識字的老卒更具備快速出任中高級將校的潛質(zhì)。
且軍隊之中,雖得益于劉桓鏟除丹陽兵高層舊勢力,但丹陽軍層面,劉備依舊依仗丹陽人。故如能引入徐淮籍貫兵將,反而有利于內(nèi)部平衡。
劉備考慮半晌,說道:“今欲成五侯之基業(yè),僅憑老卒與丹陽兵不足以成大事。別駕之計正解備之憂事,百姓有納糧捐賦之職,如召部曲從軍征戰(zhàn),反是變相檢索民戶。”
停頓了下,劉備問道:“試問子布,今可有舉薦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