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公請起,桓年少弗敢受!”
見張邈拜行大禮,劉桓避身不受,說道:“我父暫無力救援雍丘,但陳國卻毗鄰雍丘。陳王劉寵保境安民,帳下有強弩精銳三千,中原之賊不敢侵犯。張公如能說服陳王出力,縱使不能保全雍丘,亦能令弟撤至陳國避難。”
“故能否救令弟,在于陳王劉寵。張公恐需前往陳國,申明利害,說服陳王出兵。而我父雖與陳王無往來,卻愿寫信于陳王交好,以助張公一臂之力,約為同盟互保!”
“曹操殘暴好掠,陳國毗鄰兗州,陳王多半生畏。今如能說服陳王與徐州為盟,彼時張公再言求雍丘之事,未必不能成!”
“陳王劉寵?”
張邈若有所思,說道:“近來中原混亂,唯陳國富強,領郡之人多依附,民眾多達十余萬。今兗州殘破,曹操無所食,陳國恐會因此惶恐,有徐州交好為盟,陳王或愿出力!”
說著,張邈拜謝劉備,說道:“今有勞劉使君修書一封,以便邈持信前往陳國拜見陳王。”
劉備扶起張邈,安撫道:“我稍后修書,讓沛國相予孟卓兄便利。”
“謝劉使君、劉郎君,若能救出家小,我張氏必報劉君。”張邈感激不已,說道。
劉桓本無計策救張超,近來偶然念起豫州,記得陳國劉寵。今樂意做個人情,讓張邈去找劉寵,以免張邈覺得劉備虛偽,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卻不愿幫忙。
故張超即便被曹操所害,張邈無法說劉備的不是,反而要感謝劉備搭線,愿意讓他借互保之事,能夠求劉寵出兵。
而劉備除了收獲名聲外,便是與陳國有所結交。假若劉寵愿意幫張邈,得罪了曹操的話,便意味著劉備在豫州有了盟友。
且不說張邈決意前往陳國,陳宮被劉備捆上戰車。今張邈、陳宮二人告辭退下,唯呂布有意留了下來。
“使君,陳宮不可深信!”
呂布記恨陳宮試圖構陷自己,說道:“陳宮先前欲說服布應和袁術,今又愿為使君效力,為人反復無常。使君不可不留心,以布之見不妨將其扣下,令人拷問一番!”
劉桓扯了扯劉備衣角,劉備心領神會,感慨道:“幸奉先不忘恩惠,今坦言相告于我,然無實據為證,備不好擅自處置陳宮,亦恐無端生事傷了義士之心。”
說著,劉備笑握呂布之手,說道:“備聞人中呂布,馬中赤兔久矣。此番南御袁術,恐需依賴奉先帳下精騎!”
“有布在,袁術非使君之敵!”呂布自傲道。
在劉桓與劉備的忽悠下,呂布自以為傲,決意幫劉備共御袁術。
待呂布告辭離府,劉備問道:“呂布言陳宮欲與袁術合謀,勸我處置陳宮,彼時阿梧扯我衣角是為何意?”
劉桓笑了笑,說道:“觀三人剛剛問答,陳宮與呂布之間應有齷齪。阿父若聽呂布之言,懲治陳宮豈不讓呂布得意?今三人之所以不愿與袁術合謀,絕非阿父恩待三人,多半與三人不能齊心有關!”
“故張邈前往陳國,兗州軍中以呂布、陳宮為大。阿父若處置陳宮,豈不讓呂布得志,利于呂布兼并陳宮帳下部曲。”
“今將呂布檢舉之事暗通于陳宮,時阿父籠絡交心,陳宮必懼呂布謀害,不敢與呂布親近,而是依附于阿父!”
“妙啊!”
劉備一點就透,興奮說道:“我兒智計絕倫,籠絡張邈使三人不能齊心,令袁術密謀之事難成。今下明交呂布,暗和陳宮,使二人生隙反目,則兗州敗軍將受我差遣!”
劉桓略有驕傲,說道:“呂布在兗州為害,非呂布無敵于天下,實乃陳宮為羽翼。若陳宮不為呂布獻計,呂布便為孤家寡人。”
歷史上呂布偷襲徐州,不止有袁術的慫恿,曹豹的暗通,其中必定還有陳宮謀劃的影子。
今兗州敗軍來投徐州,相比眾人擔憂呂布反復,劉桓更擔心陳宮與呂布聯手。眼下雖不知呂布為何出賣陳宮,但卻讓劉桓嗅到瓦解兩人同盟的機會。
“依我兒之計!”劉備暗釀計謀,說道。
既得袁術出兵謀奪廣陵之消息,劉備便召帳下文武議事,呂布、陳宮為客將列席。
正堂內,劉備面容肅然,正襟危坐于榻上,掃視列席眾人,沉聲說道。
“備得書信、奏報,袁術已表吳景為廣陵太守,命紀靈為將征廣陵。今廣陵諸縣求援,備欲出兵廣陵。故招諸位至此議事,敢問諸位有何見解?”
張昭擔憂說道:“袁術自去歲謀奪壽春起,兼并淮南郡縣,麾下兵馬有數萬之眾,以紀靈、張勛為爪牙。今興兵東征廣陵,袁術必屯兵馬于泗口,恐求奪泗入徐。”
徐州南北沿海濱分布,淮北的下邳、彭城、瑯琊、東海勉強有地理優勢自守,北有齊魯丘陵,西有泗水之險,南可依仗淮河。淮南的廣陵郡橫跨邗溝,無險可守,但凡壽春出現割據勢力,廣陵孤懸淮南,便無力自保。
因此,張昭關于袁術軍阻擊位置的判斷正確,劉備率下邳之兵出泗水,那么袁術必會在淮水屯兵阻擊。或是袁術更大膽些,率兵試圖奪取泗水口,逆泗水直取下邳。
陳登早知廣陵之事,笑道:“袁術麾下兵馬雖多,但大多為新合兵卒難堪精銳。我徐州有可戰之士兩萬,皆為精壯悍勇之卒。今袁術倉促興兵,我軍背靠徐州,未必不能破袁術!”
“陳別駕之言正合我意!”
張飛躍躍欲試,說道:“丹陽兵甲胄精良,彼時軍紀不嚴,兵卒羸弱。自去歲十月整軍以來,迄今已有一歲左右,軍紀大有改觀,今或不能及百戰之師,但非袁術促發之卒所能比。”
關羽捋須而吟,說道:“話雖如此,但徐州不可不留兵馬坐鎮,以免臧霸、孫觀之流受袁術煽動作亂。”
陳登自薦道:“若使君信登,在下愿鎮守下邳。”
劉備與劉桓對視了眼,心有計較道:“元龍熟悉下邳、廣陵地形,深諳兵事,腹有良策,備起兵南下,不可無元龍輔佐。”
說著,劉備看向糜竺,說道:“子仲為鹽鐵校尉,今恰好能坐鎮下邳,有勞君與治中理徐州之事,不知意下何如?”
聞言,糜竺微微發愣,沒想到劉備這么信任他,竟讓他與張昭留守下邳城,這完全出于他的意料,內心不由涌起一股暖流。
糜竺起身出列,長拜道:“使君既有吩咐,竺當竭忠盡力以報使君。”
說著,糜竺猶豫了下,堅定想法道:“袁術興兵來犯,使君麾下不可無強兵,今可傾出精銳。竺帳下有精壯門客、部曲兩千,可供發于使君差遣,用于固守下邳有余。”
“竺另出家值錢糧一億,以資使君兵馬用度!”
此言一出,堂中文武大為嘩然。糜竺資產富庶,眾人略有耳聞,故不以為奇。但眾人毫無預料到糜竺竟會幾傾家資梭哈劉備,供錢糧一億尚好說,但部曲兩千無疑是糜氏的命根子。
縱是劉備喜怒不形于色,神情亦不禁微變,下榻扶起糜竺,說道:“子仲積財不易,供錢獻兵之事是否需三思。”
糜竺正色說道:“使君何以小覷在下,竺雖世代經商,卻非貪財小人,袁術蠻橫驕縱,使君保境安民,若使君不能勝袁術,則我徐州恐復遭兵禍。況竺尚知忠義之事,使君與我推心置腹,竺當報恩于君。”
糜竺作為商人,深知雪中送炭,遠比錦上添花更好。昔劉備初入徐州,拜他為鹽鐵校尉,他以自家鹽利獻上,是為雪中送炭。
今袁術侵略徐州,糜竺早已有意資助,以便劉備記他恩情。但原先安排僅有價值五千萬的輜重,隨著劉備令他坐鎮下邳,糜竺深感器重,決意加大資助劉備。
至于兩千部曲,糜竺相信在這種情況下,劉備不會讓其他人出任統領,勢必會投桃報李,讓他或弟弟糜芳統領糜氏兩千部曲。
劉備念起劉桓讓他勿要薄待糜氏的那番話,今時心中百感交集,果如好大兒所言,相比陳氏而言,糜氏更舍得投資。
劉備緊握糜竺手臂,感慨說道:“幸得子仲效力,備得遇良人!”
劉桓暗暗稱奇,多有佩服糜竺的豪氣。此番率兵南征,讓糜竺、張昭坐鎮下邳出自他的建議。
畢竟眼下的徐州已無內憂外患,完全沒必要讓張飛坐鎮。故讓值得信任的糜竺、張昭二人坐鎮下邳,再命田豫回駐便可,不料糜竺趁機梭哈劉備。
相比眾人的驚奇、稱贊,呂布、陳登、陳宮三人神色各異。
呂布眼眸中流出羨慕之色,他沒想到劉備在徐州這么得人心,他在兗州時許多大族寧可選擇曹操,也不會投資他。
陳宮暗暗慶幸沒有選擇與袁術合謀,下邳人心擁護劉備,除非有內應作亂,否則憑兗州殘軍難以成事。
陳登略有慚愧,他作為迎奉劉備的主要人員,豪言徐州出兵供糧讓劉備爭霸中原。然迄今為止除了在人事與政治提供幫助外,在部曲、錢糧提供上與糜竺相差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