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郡府布設靈堂,陶謙家眷暫居其中,劉備無法使用,遂在縣府召開大會。
劉備換上玄黑官服,腰佩徐州牧印,頭戴劉氏冠,遠而觀之頗有君者之相。在劉桓、關羽、趙云的簇擁下,劉備趨步緩入正堂。
行至堂前時,趙云、劉幢停下腳步,神情冷峻,披甲按劍立于階上。
“劉使君到!”
“拜見劉使君!”
徐州文武離席起身,向劉備作揖而拜。
“諸君免禮!”
劉備掃視了圈徐州文武,抬手示意眾人坐下。
劉桓、關羽二人因白身與官職卑微緣故,不具備列席資格,遂充當護衛(wèi)身份,按劍立于劉備左右榻側,俯視跪坐的徐州文武們。
劉備清了清嗓子,說道:“蒙陶公垂愛,諸君驅車迎奉,備內心惶恐,猥居州牧位。而今治理徐州,有勞諸君輔佐!”
“愿為使君效勞!”眾人應道。
寒暄幾句,劉備直入正題,說道:“經(jīng)曹操二犯徐州,諸郡流民叢生,賊寇四起劫掠。昨日問糜君田糧賦稅,其曰無以為繼。今供養(yǎng)兵馬,官吏俸祿,不可不缺錢糧,故備欲設鹽鐵校尉,不知糜君愿出任否?”
“愿為使君效力!”糜竺離席領命。
徐州文武露出詫異之色,在座者或有在徐州有產(chǎn)業(yè),曉得糜氏因海鹽貿(mào)易發(fā)家,今卻受領鹽鐵校尉,讓人意想不到。
“糜君分身乏術,今別駕之位勞元龍出任!”劉備繼續(xù)調整行政任命。
“謝使君!”
之前君臣溝通交流,關鍵的兩個任命順理成章推行。
“曹治中!”
劉備停頓了下,看向出任州治中的曹宏,淡淡說道:“君輔陶公治州有功,素以能言善辯著稱,勞卿為使者,代備拜謁陛下,上呈奏疏。”
見劉備安排自己出使關中,曹宏叫苦不已,誰不知道朝廷混亂,被董卓余孽控制,他怕不是沒到長安,就會被沿途賊寇所殺。即便沿途安全,一來一回勢必要大半年。
昨夜,他還與曹豹、許耽等人交流,思考如何架空劉備,維持各自在州中的地位,今他卻被劉備一招陽謀解決。
曹宏下意識看向曹豹,希望曹豹能出來為他講話。
曹豹感受到曹宏熱烈的目光,不得不起身說道:“使君初入徐州,不可無上吏輔佐。而曹治中熟絡州郡事務,今不如換他人為使。”
劉備喜怒不形于色,說道:“朝謁天子使者,豈能為卑鄙小吏?曹君熟悉徐州,更為徐州上吏,他不代徐州朝見天子,試問誰有資格?”
曹豹語塞不能答,糜竺、陳登新任職務,無法前往長安。故今有資格為使者,唯有治中曹宏了!
“莫非曹君不愿朝見天子?”劉備語氣加重,問道。
曹宏無奈出列,說道:“為漢室官吏,宏愿朝謁天子。不知宏離州之后,治中何人出任?”
劉備說道:“我聞彭城張昭素有才名,學問著稱徐州,陶公舊時舉為茂才。今治中之位,可辟張昭出任。”
“諾!”
席上中立文武暗暗稱奇,不曾想身為涿郡武夫的劉備竟有如此手段,籠絡糜竺、陳登,排擠丹陽派系。今用陽謀便將曹宏發(fā)配至關中,治中轉手用于征辟新人。
張昭之名,眾人皆有耳聞,假若劉備能夠征辟張昭,將能進一步籠絡徐州人心。
曹豹臉色不太好看,愈發(fā)覺得劉備在針對他。
“曹中郎!”
“在!”
曹豹不情不愿起身。
“因曹操二侵徐州,彭城、東海凋敝,徐州眼下唯有廣陵、東海尚安。故我欲遷治所至下邳,另我拜將軍為下邳相。而遷州治之事,恐有勞曹君效力!”劉備語氣溫和,說道。
曹豹腦袋悶了會,反應過來問道:“使君欲棄郯城?”
劉備微微頷首,不動聲色道:“彭城凋敝,東海遭掠,北徐州無力供給大軍。南徐州下邳、廣陵人口殷實,故遷治下邳,官吏、兵馬可就食當?shù)兀 ?/p>
“不僅于此,袁術自號徐州伯,今我徐州易主,恐會發(fā)兵侵略,遷治所南下,有利于抵御袁術。”
曹豹猶豫不決,他挺眼饞下邳相之位,但舍棄舊治郯城有所不舍。
“竺以為使君之言可行!”糜竺起身道
“下邳富庶可供兵吏,登以為可行!”陳登說道。
“馗贊同使君之見,我東海民眾離散,短期內難以供給兵卒、官吏,今遷徙下邳可行!”劉馗欣然同意。
陶謙將治所安置在東海郯城,對劉馗影響頗大。比如東海重大事務,他無權干涉,需要上報陶謙。且東海賦稅傾出供給兵吏,他手中能夠調配的資源不多,故他更像陶謙的屬吏。
因此,劉馗對劉備遷徙治所的安排,他舉雙手雙腳贊同,意味著他能有更多的獨立性。
“玄以為可行!”諸葛玄應和道。
曹宏在席上苦笑連連,他舊為治中尚有資格談論州治所在,如果被安排出使朝廷,今連談論治所的資格都沒有。
先罷免去他治中之位,再商議遷徙治所之事,劉備權謀一環(huán)套一環(huán),令人難以招架,曹豹想架空劉備,簡直癡心妄想!
“諸位皆無異議,勞曹下邳安排遷徙州治一事!”劉備神情和煦,說道。
“遵命!”
曹豹猶豫幾許,終于被下邳相所打動,劉備不動他兵馬,一切都好說!
“許校尉!”
“在!”
劉備面露笑容,說道:“昔校尉抗擊曹操有功,備向天子表奏君為中郎將,暫統(tǒng)舊部兵馬!”
“謝使君!”
許耽欣喜而拜,說道。
曹豹、許耽退回席上,二人互相對視了眼,心照不宣而笑。任憑劉備如何折騰徐州,今照樣要學陶謙哄著他們。
至于被安排出使的曹宏,他們二人無法去管太多。
畢竟曹宏是州屬官,去留與否聽候劉備意思。更何況新官上任總有三把火,他們能得到利益,總要犧牲些東西。
曹、許二人的反應,盡在劉備意料之中。他想奪二人兵權,必須循序漸進,今為二人升遷官職,無非想拉攏與安撫二人,以免在治所遷徙上搗亂。
安排好遷徙州治的任務,眾文武便陸續(xù)退下。
劉備看向關羽,說道:“云長,你讓益德率部南遷下邳。”
“遵命!”
隨著關羽虎步而出,劉備輕松不少,笑道:“阿梧,為父昨夜勤讀文帝退周勃故事,今你覺得如何?”
劉桓平坐榻上,放松久站的腿,說道:“阿父既得陳、糜二君效力,徐州土人之心暫依。但丹陽軍不容小覷,陶公尚不能盡得軍心,何況阿父?”
劉備不以為然,說道:“循序漸進,我籠絡下方校尉、司馬,令眾將校聽命為父,曹豹、許耽何須懼哉?”
劉桓淡淡說道:“鄉(xiāng)黨之兵非權謀之術能解,以兒之見當用雷霆手段。”
“何謂雷霆手段?”劉備問道。
劉桓低聲湊到劉備耳旁嘀咕,得聞好大兒的雷霆手段,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劉備,竟露出震驚之色。
“阿梧,此事斷不可行!”
劉備搖頭說道:“為父一向以仁厚著世,非曹操之輩,若行此事恐名聲盡毀。”
劉桓想繼續(xù)說話時,卻見趙云趨步來報。
“使君,孔北海前來辭別!”
“請!”
劉備離席下榻,迎上入堂的孔融。
“備尚未招待文舉兄,今兄怎能告辭?”劉備握住孔融的手,惋惜說道。
孔融笑道:“我離北海本想探望陶徐州,不料陶公病逝,我不得不暫理大局。今玄德為州牧,屬官言青州動亂,每日催我返程,已是不宜久留了!”
頓了頓,孔融說道:“我青州騷亂,北海飽受賊人之害。必要之時,望玄德~”
孔融南下徐州目的,可不止探望陶謙,而是想與新徐州牧維持北海與徐州的聯(lián)盟。
劉備打斷孔融的說話,說道:“青州之中幽、冀兩軍沖突不絕,公坐鎮(zhèn)北海收留百姓,方令青州有一隅之安,備愿表君為青州刺史。一來,令為青州尋良君;二來,兩州守望相助。不知何如?”
孔融自詡能夠平青州之亂,今見劉備這般言語,笑道“玄德所言,青徐互助之事,我以為可行。天下動亂不安,海濱州郡不可不互保。”
“今有勞玄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