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臺上站著的不是那個只會吹牛逼的裴寂,也不是那個只會拿藤條嚇唬人的王珪。
而是穿著一身黑貂、滿臉壞笑的太上皇。
李淵手里拿著那根從王珪那順來的藤條,在手心里一下一下地敲著。
“今兒個。”
“朕不考算術,也不考兵法?!?/p>
“朕要選個人?!?/p>
“選個……特殊人才?!?/p>
李淵目光如炬,像個挑牲口的牙行老板,在下面這幫孩子身上掃來掃去。
“李承乾!”
“孫兒在!”李承乾趕緊站起來,腰板挺得筆直。
“坐下!”
李淵擺擺手,一臉嫌棄。
“你不行。”
“太聰明,心思太重,而且你是太子,讓你去挖煤,你爹能把朕的大安宮給拆了?!?/p>
李承乾一臉懵逼。
挖煤?
皇爺爺要帶我們去挖煤?
“李泰!”
“孫兒……孫兒在。”李泰艱難地從椅子上把自己那個圓滾滾的身子拔出來。
“你也坐下?!?/p>
李淵更嫌棄了。
“來了這么久,天天跑步也沒見你瘦,跟個球似的?!?/p>
“看樣子跑步不能減肥啊……”
李泰:“……”
感覺受到了成噸的傷害。
“程處默!”
“到!”程處默噌地一下跳起來,把桌子都撞歪了。
這小子一臉興奮。
挖煤好?。?/p>
只要不讀書,讓他去挑大糞他都樂意!
“你……”
李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搖了搖頭。
“你也不行?!?/p>
“你太皮了。”
“精力太旺盛?!?/p>
“坐下!”
程處默一臉失望,像個泄了氣的皮球。
接下來。
“秦懷玉,不行,長得太白,下礦容易找不到人?!?/p>
“房遺愛,不行,看著太老實,容易被煤給忽悠了?!?/p>
“李恪,不行……”
一圈人點下來。
全被斃了。
李淵背著手,眉頭皺成了川字。
難道這大唐,就找不出一個完美的文武雙殘?
掃視了一圈又又一圈,突然發現角落里還蹲著個黑大個,看了半天居然沒看到。
說他是黑大個,那是一點都不冤枉。
黑。
是真黑。
跟程處默那種曬出來的黑不一樣,這小子是天生的黑,黑里透著亮,亮里透著油。
坐在陰影里,要是不呲牙,根本找不著人。
此刻。
這小子正縮著脖子,把自己那龐大的身軀努力往桌子底下藏。
手里還偷偷摸摸地捏著個半拉饅頭,正準備往嘴里塞。
眼神那叫一個清澈。
尉遲寶琳。
尉遲敬德的大兒子。
李淵眼睛一亮,像是饑餓的野狼看見了落單的哈士奇。
絕了!
就是他!
這膚色,這氣質,簡直就是為煤礦而生的!
天然保護色??!
進了煤堆里,誰能找著他?
而且這小子上課睡覺,那是雷打不動,裴寂的唾沫星子噴他臉上都能當面膜。
練武……
那更是個笑話。
空有一身蠻力,打起架來跟狗熊掰棒子似的,除了會抱人,啥也不會。
文不成,武不就。
完美!
“那個誰!”
李淵手里的藤條一指。
“那個在桌子底下吃饅頭的!”
“給朕站起來!”
尉遲寶琳嚇得手一抖。
饅頭掉了。
咕嚕嚕滾到了過道中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個饅頭,然后又集中到了他那張黑臉上。
尉遲寶琳尷尬地撓了撓頭。
慢吞吞地站起來。
那身板,跟鐵塔似的。
把后面的光都給擋嚴實了。
“太……太上皇……”
“俺……俺沒吃饅頭……”
“俺就是在……在聞聞味兒……”
全班哄堂大笑。
程處默笑得直拍桌子:“寶琳,你那是聞味兒嗎?你那是把饅頭往鼻孔里塞吧!”
李淵忍住笑。
板著臉。
走下講臺。
圍著尉遲寶琳轉了三圈。
越看越滿意。
“寶琳啊?!?/p>
“俺在?!?/p>
“朕考考你?!?/p>
“根號下二的六百五十一次方,等于幾?”
尉遲寶琳愣住了,伸出那雙跟蒲扇似的大黑手,掰完左手掰右手。
過了好半天,抬起頭,試探性地問道:
“太上皇,什么根方的是個啥?”
一屋子的小孩也都愣住了,從來沒學過這玩意,太上皇說的這玩意是天書啊。
李淵差點沒憋住,人才啊!
“好!”
“回答得……很有深度!”
李淵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朕再考考你的武藝。”
“看見門口那個石獅子了嗎?”
“那是你爹送來的,聽說有四千斤。”
“給朕舉起來!”
“好嘞!”
提到力氣活,尉遲寶琳來勁了,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也不扎馬步,也不運氣。
彎腰,單手一抓。
“起!”
沒動……
“給我起!”
尉遲寶琳滿臉漲紅,可腳下一滑。
噗通!
摔了個大馬趴。
全場再次爆笑。
連李承乾都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只有李淵。
眼神里的光芒越來越亮。
看看!
都看看!
這叫什么?
這叫大智若愚!這叫舉重若輕!
力氣大,能干活,腦子笨,不惹事,反應慢,好忽悠。
最重要的是,他爹是尉遲敬德!
只要把這尊黑鐵塔往山西一戳。
誰敢動他?
誰敢動李世民的心腹愛將、門神大人的親兒子?
除非那幫世家不想活了!
“就你了!”
李淵一拍大腿。
一把拉住尉遲寶琳那只還沒洗的黑手。
“寶琳??!”
“朕看你骨骼清奇,天賦異稟?!?/p>
“是個萬中無一的……文武雙殘!”
“朕有個維護世界和平的任務,非你莫屬!”
尉遲寶琳懵了。
他看看李淵,又看看周圍笑得前仰后合的同學。
撓了撓頭。
“太上皇……”
“您……您別逗俺了。”
“俺爹說了,俺就是個棒槌?!?/p>
“除了吃,啥也不會。”
“您讓俺去拯救大唐?”
“俺怕……俺怕把大唐給砸了?!?/p>
李淵臉色一板。
把尉遲寶琳拉到教室外面的走廊上。
避開眾人的視線。
開啟了忽悠模式。
“寶琳啊?!?/p>
“你爹那是謙虛?!?/p>
“或者是……他嫉妒你的才華!”
“你想想。”
“你爹是誰?”
“尉遲敬德!”
“那是大唐的戰神!是門神!”
“你是他兒子!”
“虎父無犬子!”
“你看看你這身板,這肌肉,這膚色?!?/p>
“這像是棒槌嗎?”
“這明明就是……黑金剛啊!”
尉遲寶琳被夸得有點暈乎。
黑金剛?
聽著好像挺威風的。
“可是……可是俺學習不行啊……”
“誰讓你學習了?”李淵嗤之以鼻。
“讀書那是秀才干的事兒!”
“咱們爺們兒,那是干大事的!”
“是靠拳頭說話的!”
“現在?!?/p>
“長安城的百姓,快要凍死了?!?/p>
“那幫世家大族,把炭都藏起來了?!?/p>
“他們想看著這大唐亂!”
“想看著你爹當年拼了命陪朕打下來的江山,若是毀于一旦!”
“你能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