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還沒大亮,大安宮的空氣里還透著股子刺骨的寒意。
李淵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坐在餐桌前,死死地盯著面前那碗小米粥。
沒胃口。
真的沒胃口。
只要一閉上眼,腦子里就是昨天晚上那一幕。
白花花的肉,還有那句在他腦海里回蕩了一晚上的“太上皇,您怎么停了?”
“造孽啊……”李淵長嘆一口氣,把勺子往碗里一扔,低頭看了看襠間:“這玩意,咋睡覺的時候那么好使?白天都不帶抬頭看一眼的?”
“算了,小扣子!”
“奴在。”小扣子頂著兩個同樣大的黑眼圈從門外飄進來,昨日太上皇那動靜,他在樓下聽得真真的,一晚上沒睡著,光顧著在心里給太上皇加油了。
“備車!不對,備馬!”李淵一拍桌子,咬牙切齒:“朕要去甘露殿討債!”
“朕的清白不能就這么毀了!必須讓李二賠錢!一百萬貫!少一文朕就把他那甘露殿的頂給掀了!”
李淵正發著狠呢,突然,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一股子脂粉香氣,不同于小紅小翠那種廉價胭脂的味道,是一種混合了高級香料、陳年木香,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老人味兒?
“阿耶,您起了嗎?”門口傳來長孫無垢溫婉的聲音。
李淵一愣,轉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這么早?難道是李二知道老子要去訛錢,派媳婦來堵門了?”
“不對啊,堵門也不應該是兒媳婦來堵啊,這都啥事啊。”
“阿耶?”門口又傳來三聲敲門聲。
“起了起了!進來吧!”李淵整理了一下衣領,輕咳一聲,端端正正的坐在沙發上。
房門響動。
長孫無垢率先走了進來,今天她穿得很素凈,一身月白色的宮裝,發髻也沒梳太高,看著利落。
只是。
身后跟著一串人。
確切地說,是一串女人。
十個。
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有的徐娘半老,風韻猶存;有的看著還年輕,也就三十來歲,眼神里透著股子精明;還有的一臉木訥,手里捏著佛珠,嘴里念念有詞。
這本來還算寬敞的客廳,瞬間就顯得擁擠了,李淵傻眼了,剛準備好的訛錢腹稿瞬間忘到了九霄云外。
“這……”
“這是干啥?”
“組團來給朕拜早年?”
“這還沒到過年呢吧?”
長孫無垢盈盈下拜,臉上帶著一抹得體的、卻又藏著幾分無奈的笑容。
“兒媳給阿耶請安。”
身后那十個女人也齊刷刷地跪下。
“臣妾叩見太上皇。”
聲音參差不齊,李淵更懵了:“臣妾?誰的臣妾?二郎的?”
“不對啊,不是才開了家長會么?那些嬪妃我都見過啊,這群人又是哪來的?老二睡的過來么?”
長孫無垢站起身,嘆了口氣,走到李淵身邊,壓低了聲音:“阿耶,您……不認識了?”
“認識誰?”李淵一臉茫然。
“她們啊!”長孫無垢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那群女人:“這都是您的嬪妃啊!”
李淵腦子里炸了一個雷,猛地站起來,眼珠子瞪得像銅鈴,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這群女人。
左邊第一個,胖得像個發面饅頭,臉上的粉厚得能刮下來刷墻。
右邊那個,瘦得像根竹竿,顴骨高聳,一臉的苦大仇深。
中間那個倒是長得不錯,就是眼神有點飄忽,不穩重。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年紀看著比他還大,滿臉的褶子,手里拄著個拐棍,哆哆嗦嗦的。
李淵感覺天旋地轉,這特么是我的后宮?
原身以前的口味,這么重嗎?!
“不是……”李淵咽了口唾沫,指著那個拄拐棍的老太太:“這……這也是?”
長孫無垢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尷尬地咳了一聲。
“阿耶,那是萬貴妃……雖然年紀是大了點,但當年那是那是伺候過竇皇后的老人,資歷最深,您……您登基的時候,特封的。”
“萬……萬貴妃?”李淵腦子里依稀閃過這個名字,好像在哪個電視劇上看過,是有這么個人,管后宮的一把手。
但這形象,跟他想象中的貴妃差了十萬八千里啊!
“那這個呢?”李淵指著那個胖饅頭。
“那是尹德妃……”
“尹德妃?!”李淵聲音拔高了八度:“就是那個跟張捷妤一起,天天在朕枕邊吹風,說二郎壞話的那個?”
長孫無垢點了點頭,眼神復雜。
李淵看著那個胖饅頭,心里一陣惡寒。
就這?
就這長相還能吹枕邊風?
原身那個李淵,是不是瞎啊?還是說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喜歡這種……
充滿肉感的安全感?
“那她們來干啥?”李淵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感覺人生無望,昨晚剛覺得自己臟了,今天這一看,覺得還好,至少吃到嘴里的,還算好的,這原身真是生冷不忌啊。
長孫無垢一臉為難,絞著手帕:“阿耶,二郎說現在國庫空虛,要削減宮中用度,這后宮里,養著這么多人,每天的開銷是個天文數字。”
“而且這些都是您的嬪妃,留在太極宮多有不便,二郎的意思是,既然大安宮修好了,地方也大,不如給您送來,讓她們伺候您,盡盡心。”
李淵看著那群歪瓜裂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不行!朕不要!朕這里是學校!是清凈之地!弄這么多女人來干啥?開養老院啊?”
“阿耶……”長孫無垢都要哭了:“您別為難兒媳啊,這人我都帶來了,要是再帶回去,二郎那邊我沒法交代啊。”
“太極宮那邊實在是住不下了,實在不行您再劃塊地,給這群娘娘們安排了。”
收?
還是不收?
這是一個送命題。
收了吧,看著鬧心。
不收吧,這幫女人要是被趕出宮,在這個世道,估計也沒啥好下場。
畢竟頂著太上皇嬪妃的頭銜,總有那心里狹隘之人想要找事。
李淵撓了撓頭,頭皮發麻:“那啥,既然來都來了,朕也不能太絕情。”
“不過,朕這腦子,最近有點不好使,好多事都記不清了。”
“你們,一個個的,站起來。”
“做個自我介紹吧。”
“叫啥名,多大了,生過啥孩子,有啥特長。”
“朕看看還能不能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