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
危機解除了。
那懸在頭頂?shù)囊话牙麆Αf突厥鐵騎,被幾百個陶罐子給炸跑了。
這種劫后余生的狂喜,迅速在整座城市蔓延開來,朱雀大街上,張燈結彩。
老百姓們敲鑼打鼓,還有人自發(fā)地在街頭巷尾擺起了流水席,雖然也就是些粗茶淡飯,但那是真高興啊。
命保住了,家保住了。
然而,在這普天同慶的氛圍下,兩儀殿內,卻冷得像冰窖。
李世民坐在上首,身上的戎裝已經(jīng)脫下,穿回了常服,但臉上的殺氣,比在渭水河畔時還要重,手里捏著一份奏折,指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
“啪!”
奏折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混賬!”
“畜生!”
“國賊!”
李世民一連罵了三個詞,每一個詞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底下。
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三人,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
那份奏折上,記錄著這幾天長安城內的糧價波動,就在突厥大軍壓境、長安城危在旦夕的那三天里。
長安城的米價,從每斗五文,直接飆升到了每斗一百文!
翻了整整二十倍!
而且,是有價無市!各大糧鋪紛紛掛出了售罄的牌子,暗地里卻在搞黑市交易,一袋米,能換一個黃花大閨女!
“查清楚了嗎?”李世民的聲音冷得掉渣:“是誰在背后搞鬼?是誰在吃人血饅頭?”
長孫無忌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撿起地上的奏折。
“陛下。”
“帶頭囤積居奇、哄抬糧價的。”
“是……博陵崔氏在長安的幾家大糧鋪。”
“還有清河崔氏、范陽盧氏的幾家商號,也都參與了。”
“他們趁著突厥南下,散布謠言,說長安必破,誘騙百姓高價買糧保命。”
“甚至……”長孫無忌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厭惡:“甚至有人暗中與突厥細作勾連,準備在城破之時,獻出糧草以求自保。”
“崔民干!”
李世民咬著牙,念出了這個名字。
博陵崔氏的族長,也是當朝侍郎。
這幫世家大族,平時滿口的仁義道德,滿口的詩書禮樂,到了國難當頭的時候,不想著怎么救國,反而想著怎么發(fā)國難財,甚至想著怎么賣國求榮!
“好。”
“很好。”
李世民怒極反笑。
“朕在前線拼命。”
“朕的父皇在后面挖坑配火藥。”
“薛萬徹拿命去擋箭。”
“李神通帶著人逼退突厥大軍。”
“他們倒好。”
“他們在后面捅刀子!”
“他們在吸大唐的血!”
“陛下……”房玄齡有些擔憂地開口,“世家根基深厚,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如今突厥雖退,但朝局初定,若是此時對世家動手……恐怕會引起朝堂動蕩啊。”
這就是李世民最憋屈的地方,五姓七望,連皇權都要忌憚三分的龐然大物。
流水的皇帝,鐵打的世家,這群人掌握著土地、人口、讀書人,甚至掌握著輿論。
想動他們?難如登天。
“動蕩?”李世民瞇起眼睛:“朕連親兄弟都殺了,還怕幾個賣糧的?”
“不過……”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理智告訴他,現(xiàn)在不能硬來,得講究策略。
得像父皇那樣,哪怕是挖坑,也得挖得讓人跳進去還得說聲謝謝。
“傳令下去。”
“讓百騎司盯著崔家。”
“把他們這次囤糧的賬本,每一筆都給朕記清楚了!”
“這筆賬。”
“朕遲早要跟他們算!”
“既然他們喜歡錢。”
“那朕就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李世民看向窗外,大安宮的方向。
“如果是父皇……”
“他會怎么對付這幫世家呢?”
……
大安宮。
李淵不知道自己又被兒子念叨了,他現(xiàn)在很忙,忙著搞裝修,突厥人跑了,危機解除了,這大安宮的戒嚴自然也就取消了,那個北斗七星陣,也就沒人提了。
現(xiàn)在的大安宮,除了門口那幾十個被李淵點名留下負責看門的玄甲軍,簡直就是個自由市場。
但是。
李淵看著眼前的廢墟,很頭疼,之前為了造火藥,這大安宮弄得臟亂不已。
仗打完了,可日子還得過啊。
“木頭啊。”
李淵喊了一聲。
公輸木正蹲在地上研究怎么用水泥砌墻,聽到喊聲,趕緊跑過來。
“太上皇,草民在。”
“這房子,咱們得重新建。”
“但是呢,光有水泥不行,得有梁,得有柱子。”
李淵比劃著:“朕要那種大木頭,要那種一抱粗的,紋理還要好看的。”
“最好是那種帶著天然香氣的,用來做朕的大床,還要做個大的搖椅,能躺兩個人的那種。”
公輸木一臉為難。
“太上皇,這種木料,宮里的庫房倒是有些,可都是些陳年舊料,干透了,容易脆。”
“要想找新鮮的、還要這么粗的,得去深山老林里砍。”
“深山老林?”李淵眼睛一亮,來大唐這么久了,除了那天去渭水河邊野餐了一頓,還沒出去過呢。
“哪有深山老林?”
“回太上皇,城外終南山深處就有您說的樹,林深樹密,據(jù)說還有千年的古樹。”
“終南山?”李淵樂了,這地兒熟啊,修仙問道的好地方啊,正好去散散心。
順便砍幾棵樹回來做家具,這叫什么?這叫自力更生!
“走!”李淵大手一揮:“收拾東西!帶上斧子,帶上鋸子!帶上鍋碗瓢盆!咱們去終南山伐木!”
“啊?”裴寂正好路過,手里端著個茶壺,一聽又要出門,腿肚子都在轉筋。
“陛下,咱們才剛從渭水回來啊,這把老骨頭還沒歇過來呢,那終南山……可是要爬山的啊。”
“爬山怎么了?”李淵瞪了他一眼:“生命在于運動!你看你那肚子,都快垂到地上了,再不練練,還沒等朕死,你就先掛了,朕可不想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裴寂眉頭一皺,這話,好像是在罵自己,但是又沒證據(jù),還沒等多想,只聽李淵繼續(xù)道:“必須去!所有人都得去!誰不去朕扣誰的退休金!”
三個老頭欲哭無淚,這太上皇的精力怎么就這么旺盛呢?是不是偷偷煉了什么丹藥沒給他們吃啊?
既然要出門,那就得跟現(xiàn)在的房東打個招呼,李淵也不含糊,直接讓小扣子去太極殿,傳了個話。
大概意思就是:
“二郎啊,朕看大安宮沒木頭了,準備去終南山砍兩棵樹,不用你派兵了,朕帶著那二十個玄甲軍就夠了,你也別跟著,好好在宮里處理你的破事。”
“朕去去就回,對了,今晚別給朕留飯了,這幾天朕可能要在山里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