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泥活稀了!加點(diǎn)干土!老裴你是不是傻!”
“那個磚頭歪了!蕭時文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扶正!”
“大火!要大火!那楠木燒起來才香呢!李神通你別摳搜的!”
這……怎么感覺比他的天策府還要熱鬧?比尋常百姓家還要有煙火氣?
不到半個時辰。
在眾人的齊心協(xié)力下,兩個簡易的大灶臺就搭好了。
兩口不知道從哪找來的大鐵鍋,被刷了八遍才干凈,架在了灶臺上。
劉大勺不愧是御膳房的一把手,雖然嚇得半死,但只要一拿起刀,就像變了個人。
刀光閃爍,兩只大鵝,兩只肥羊,眨眼間就被處理得干干凈凈,剁成了整整齊齊的肉塊。
“起鍋!燒油!”
李淵站在灶臺前,大手一揮,頗有一種指點(diǎn)江山的氣勢。
“陛下……沒油啊……”劉大勺苦著臉。剛才那些冷羊肉都被倒了,御膳房也沒送油過來。
“笨!”李淵指了指羊肉上剔下來的大塊肥膘:“用那個!煉油!”
“滋啦——”
肥羊膘扔進(jìn)燒熱的鐵鍋里,瞬間冒起一陣青煙,油脂的香氣彌漫開來,那是食物最原始的誘惑。
李淵吸了吸鼻子,一臉陶醉。
“香!”
“蔥姜蒜!下鍋!”
“沒有辣椒?那是啥?茱萸?把那把茱萸給朕搗碎了扔進(jìn)去!多放點(diǎn)!朕要辣味的!”
“大醬!面醬!倒進(jìn)去!炒出紅油!”
隨著李淵的指揮,劉大勺手里的鐵鏟上下翻飛,這種做法聞所未聞,作為廚師的直覺告訴他,這味道不對勁,太香了!
當(dāng)大鵝肉塊倒進(jìn)鍋里的那一刻。
“轟!”
一股濃烈的肉香,混合著醬香、香料味,瞬間爆發(fā)出來,像一顆美味的炸彈,在弘義宮的院子里炸開了。
一種霸道的、不講理的香味,直接鉆進(jìn)人的鼻孔,勾起最深處的食欲。
站在旁邊的李世民,喉結(jié)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咕咚。
這一聲在安靜的傍晚格外清晰。
李世民有點(diǎn)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發(fā)現(xiàn)身后的長孫無忌和房玄齡也在吞口水。
這味道……太犯規(guī)了!比他們平時吃的那些水煮羊肉、烤羊肉,不知道香了多少倍!
“加水!沒過肉!”
“那是啥酒?李神通送來的蘭陵美酒?倒進(jìn)去!去腥!別舍不得!”
“蓋上鍋蓋!燉!”
李淵指揮完這一鍋,又跑到另一口鍋前。
“這一鍋,燉羊肉!”
“蘿卜!把小扣子剛才從地里挖出來的蘿卜洗干凈扔進(jìn)去!”
“這叫蘿卜燉羊肉,暖身子!這才是秋天該吃的東西!”
兩口大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灶底的楠木火燒得正旺,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李淵又讓劉大勺和了一盆粟米面,啪啪啪地貼在鍋邊上。
“這叫貼餅子!”
“沾著大鵝的湯汁吃,給個神仙都不換!”
半個時辰后。
天徹底黑了。
弘義宮里點(diǎn)起了幾堆篝火,火光映照著眾人的臉,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期待。
李淵讓人把那張大青石擦干凈,當(dāng)成了桌子。
“開鍋!”
劉大勺掀開鍋蓋,白色的蒸汽升騰而起,滿滿一大盆醬紅色的大鵝肉,色澤油亮,香氣撲鼻。旁邊圍著一圈金黃焦脆的貼餅子。
另一盆是奶白色的蘿卜羊肉湯,上面飄著綠油油的蔥花,看著就暖和。
“來來來!都別愣著了!”
李淵一屁股坐在石頭邊的主位上,招呼著眾人,完全沒有皇上的架子。
“二郎,坐!”
“輔機(jī),玄齡,你們也別站著了,坐下吃!今兒個不管君臣,只管肚子!”
“那個誰,老裴,老蕭,神通,老黑,蠻子都過來!你們干了活,這飯有你們的一份!”
李世民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對視一眼,謝恩后也小心翼翼地坐下。
裴寂他們幾個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了,聞著這味兒早就受不了了,一聽招呼,立馬圍了過來,也不管什么規(guī)矩了。
就連薛萬徹,也捧著個大碗,蹲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
“吃!”
李淵帶頭,夾起一塊大鵝肉,放進(jìn)嘴里。
軟爛入味,醬香濃郁,那一絲茱萸的辣味恰到好處地刺激著味蕾,鵝肉的嚼勁和油脂的香氣在口腔里爆炸。
“唔——!”
李淵閉上眼,一臉享受。
“就是這個味兒!這就叫生活!”
李世民也夾了一塊,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眼睛瞬間亮了。
這也太好吃了!這口感,這味道,簡直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看著周圍恨不得都搶上了,也不再矜持,大口吃了起來。
“好吃!父……爹,這鵝肉……絕了!”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更是顧不上宰相風(fēng)度,筷子飛舞,吃得滿嘴流油。
“這餅子……真香!”裴寂拿著一個貼餅子,蘸著湯汁,吃得眼淚汪汪。
“嗚嗚嗚……老臣這輩子沒吃過這么好吃的飯……以前吃的都是什么豬食啊……”
“少廢話!喝酒!”
李淵端起一碗酒。
“今晚,不談國事,只談風(fēng)月!只談吃喝!”
“干!”
“干!”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氣氛漸漸熱烈起來,原本尷尬、緊張、甚至帶著點(diǎn)敵意的父子關(guān)系、君臣關(guān)系,在這頓充滿煙火氣、甚至有點(diǎn)粗魯?shù)娘埦种校坪跸诹瞬簧佟?/p>
李世民喝得有點(diǎn)臉紅,看著眼前這個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還時不時跟程咬金講個葷段子、拍著大腿大笑的父皇,心中那塊大石頭,終于落地了。
父皇是真的放下了。
他若是還想爭權(quán),絕不會如此自降身份,與臣子們混在一起。這種市井氣息,這種毫無防備的快樂,是裝不出來的。
“父……爹爹。”
李世民端起酒碗,敬了李淵一杯。
“兒臣……敬您!”
“愿父皇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這弘義宮,兒臣明天就讓人來修!不僅要修,還要大修!”
李淵斜睨了他一眼,跟他碰了一下:“行了,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詞兒。修房子那是必須的,這破地方漏風(fēng),甘露殿恐怕還得住一久,這邊沒弄好,我不會搬出來的。”
“還有,那個劉大勺,朕征用了。”
“以后朕的飯,都讓他做。你們御膳房那些廚子,做的那叫飯嗎?那是藥!”
“沒問題!”李世民大手一揮,“劉大勺以后就是弘義宮的人了!誰敢搶朕砍了他!”
正在啃骨頭的劉大勺身子一抖,手中的骨頭差點(diǎn)掉了。我是不是……升官了?我以后就是太上皇的御用大廚了?
就在這一片祥和之中。
突然。
噗——!
一聲響亮的屁聲,打破了寧靜。
緊接著。
噗噗噗——!
連環(huán)屁,聲音之大,震耳欲聾。
所有人動作一僵,循聲望去,只見程咬金正捂著肚子,一臉尷尬,老臉漲得通紅。
“那個……嘿嘿……這蘿卜……通氣……實(shí)在沒忍住……”
李淵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你這狗東西!吃的不多,動靜不小!”
“此乃……祥瑞之聲啊!響亮!通透!”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