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轉(zhuǎn)身,面對李淵。
撲通一聲,雙膝跪地,結(jié)結(jié)實實地磕了一個頭。
“兒臣,御下不嚴,致使父皇受辱。”
“兒臣,罪該萬死,請父皇責罰。”
李淵看著跪在地上的二鳳,看著尉遲恭收回那把帶血的刀。 心里那口氣,順了,心中暗道一聲:真不愧是二鳳,跪著磕頭也這么帥。
“行了。” 李淵走過去,伸出腳,踢了踢李世民的膝蓋:“起來,地上臟,全是鳥屎。”
“殺個奴才而已,搞這么大陣仗干啥。”
李淵一邊說,一邊把李世民拉起來:“這人也殺了,氣也出了,但這肚子,還是餓的啊,二郎啊,你說這事兒咋整?小扣子不是說弄兩頭羊來吃么?”
李世民站起身,看著李淵那張雖然蒼老但透著精明的臉,心里苦笑。
“父皇啊父皇,您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完,又給我遞臺階啊,兒臣這就讓人去調(diào)……”
“調(diào)什么調(diào)。” 李淵打斷他: “我看那個胖子就不錯。”
李淵指了指角落里已經(jīng)嚇尿了的劉大勺:“就他了,日后這廚子就留在這弘義宮做飯。”
“還有。”李淵指了指李神通:“我這缺物資,以后要吃啥用啥,讓你這個叔叔去給弄,不用經(jīng)過內(nèi)務府,省得再遇到王德全這種狗奴才,你給個手令就行,準不準?”
“這……”李世民看了看這弘義宮里的人,有些狐疑不定。
“別這的那的,進宮該查就查,什么刀槍斧鉞都不弄進來。”李淵又指了指坐在一邊的薛萬徹:“老夫要是準備跟你奪權(quán),你看看你跟他就這么兩個身位的距離,讓他一刀剁了你不就行了?至于那么麻煩么?”
尉遲恭聞言,上前了兩步,李淵皺著眉頭道:“尉遲老黑,怎么?想跟俺家薛萬徹干一仗?”
薛萬徹轉(zhuǎn)頭,一臉不善的看著尉遲恭。
李淵看了看薛萬徹,又看了看尉遲恭,笑道:“不準用兵器,萬徹,你徒手去跟尉遲老黑干一仗,朕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得令!”薛萬徹瞬間從凳子上彈了出去,朝著尉遲恭撲了過去,李淵招手朝著眾人喊道:“誰都不準插手,沒打死就讓他倆打一架!”
說完,不管身后霹靂乓啷的動靜,轉(zhuǎn)頭看向李世民:“朕……就剩你這么一個兒子了,咱爺倆,防著這,防著那,沒必要,你想要的,朕給你了,朕想要的不過是安度晚年。”
李世民聞言,鼻頭一酸,這時候李淵要天上的月亮,也得想辦法摘下來。
“準!只要父皇高興,這弘義宮的一應開銷,全部走天策府的賬!李神通!”
“臣在!”李神通趕緊湊了上來,只聽李世民哽咽開口:“以后父皇這邊的用度,你全權(quán)負責,少一根針,本王拿你是問!”
“是是是!臣領(lǐng)命!”李神通信心爆棚,有了這把尚方寶劍,以后這生意……哦不,這差事,就好辦了。
“這就對了嘛。”李淵滿意地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行了,別板著個臉了,殺氣太重,影響食欲,咱爺倆,好好處,我把你當兄弟,你把我當?shù)托辛恕!?/p>
“來,都動起來!那個廚子叫啥來著?別抖了!再抖朕把你扔鍋里煉油!”
“起鍋!燒油!”
“咱們今晚,吃頓好的!給二郎壓壓驚!”
氣氛終于緩和了,隨著王德全的尸體被拖走,消散在了晚風中。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猛烈的煙火氣。
還有……身后還在打架的動靜。
“父皇……”
“叫爹……叫什么父皇,生分。”李淵輕咳一聲。
“……”李世民抿了抿嘴,聲若細蚊:“爹……”
“誒,這就對了么,有啥事跟爹說,爹不怪你。”李淵摟著李世民的肩膀,又拍了拍。
李世民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打架的兩人,小聲道:“這倆……不制止一下么?”
李淵回頭一看,只見這會兒薛萬徹壓著尉遲恭打,這瘋子本來就瘋,心里怨氣正重著呢,這會兒完全是只攻不防,拼著挨三拳也要給尉遲恭一腳的打法,竟然反壓制住了尉遲恭。
“二郎,那尉遲老黑怎么想的咱不管,不過這薛萬徹啊,心里有氣,這會兒讓他發(fā)泄出來就好了,總比哪天這一根筋的玩意去找你發(fā)泄好吧。”
“行了,啥也別說了,咱準備吃飯。”
這幫剛才還哭天搶地的老頭子們,一聽要吃飯。 一個個瞬間復活,裴寂也不嫌臟了,跑去洗手準備拿筷子,蕭瑀也不撞柱子了,跑去指揮劉大勺加柴火,封德彝也不陰陽怪氣了,笑瞇瞇地給李世民搬凳子。
李世民看著這幫變臉比翻書還快的老臣,突然覺得,這弘義宮,好像有點意思啊。
“那個誰,胖子,你過來。”劉大勺顫抖著走到了李淵身邊:“太……太上皇……饒命……奴……奴叫劉大勺……”
“劉大勺?這名字好,聽著就像個做飯的。”李淵笑瞇瞇地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胖子雖然看著慫,但那雙手卻很穩(wěn),而且身上有股子常年煙熏火燎的味道,是個老把式。
“剛跟二郎要了你來做飯,還沒問你會做飯嗎?”
劉大勺拼命點頭,臉上肥肉亂顫:“會!會!奴是御膳房掌勺的!什么都會做!”
“行,那就你了。”李淵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幾只正在溜達的大白鵝:“看見那幾只鵝了嗎?海池溜達過來的,去,抓兩只,殺了,拔毛,剁塊。”
“那個,程蠻子,你去殺兩只羊,要肥的,切成大塊。”李淵又一指程咬金:“你家牛還沒自縊么?上次就說那牛腦疾犯了,要我說啊,這腦疾犯了,早殺了得了,免得傳給人就不好了。”
“萬徹啊,打贏了么?打贏了就過來搭灶臺,這破地方連個灶臺都沒有,咱以后還得吃飯呢!”
薛萬徹一個分心,被尉遲恭一拳砸在了臉上,吐了口唾沫:“你這尉遲老黑,點子倒是挺硬的,陛下叫我了,下次咱再打!”
尉遲恭收回手,心中叫苦不迭,這瘋子打起架來完全一副不要命的架勢,陛下在這,秦王殿下也在這,根本放不開手腳,揉了揉發(fā)酸的手腕,退了回去。
隨著李淵的一聲令下,整個弘義宮再次運轉(zhuǎn)起來。
李世民站在院子里,看著眼前這荒誕而又充滿煙火氣的一幕,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經(jīng)歷一場前所未有的重塑。
堂堂大唐宰相裴寂,正撅著屁股在地上和泥,那一臉的泥點子讓他看起來像個老頑童。
出身高貴、最講究儀表的蕭瑀,正搬著磚頭,氣喘吁吁地壘灶臺,那笨拙的動作一看就沒干過粗活,他居然沒有抱怨。
淮安王李神通,拿著把斧子,把上好的楠木劈成柴火,一邊劈還一邊心疼得直咧嘴,但手下的動作卻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