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朝著李世民不耐煩地?fù)]了揮手。

“行了行了。”

“都散了吧。”

“朕餓了。”

“二郎啊，中午飯朕就在這兒吃了。”

“讓御膳房給朕弄個(gè)火鍋。”

“要銅鍋涮肉。”

“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涼菜，朕要吃肉！”

李世民這會兒早就麻木了，聽到李淵的聲音如蒙大赫，連忙站起身，宣布退朝。

“退朝——！”

“恭送太上皇！”百官們?nèi)玑屩刎?fù)，一個(gè)個(gè)揉著跪麻了的膝蓋，慢慢往外挪。

今天這大朝會。

雖然亂了點(diǎn)。

雖然驚心動魄了點(diǎn)。

但不得不說。

挺帶勁。

尤其是太上皇那句一律按謀反處理。

讓所有人都吃了顆定心丸。

大唐的天。

塌不下來。

因?yàn)橛袀€(gè)老流氓在那頂著呢。

……

大殿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李世民一家子，還有幾個(gè)重臣。

李淵也不裝了，抱著孫女四仰八叉地就躺在了軟榻上。

“哎喲我的老腰。”

“累死朕了。”

“當(dāng)吉祥物真不是人干的活。”

李麗質(zhì)笑著翻了個(gè)身，給李淵捏著肩膀：“皇爺爺辛苦了。”

李世民也湊了上來：“今日若不是父皇坐鎮(zhèn)，那羅藝反叛的消息，怕是要亂了人心。”

李淵哼了一聲：“亂個(gè)屁，你要是連個(gè)羅藝都壓制不了，白在這位置坐了半年了。”

“我就是看不慣那幫外邦人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不給他們點(diǎn)顏色看看，還真以為咱老李家好欺負(fù)。”

正說著呢，御膳房的銅鍋端上來了。

炭火燒得通紅，清湯鍋底咕嘟咕嘟冒泡。

切得薄薄的羊肉片，碼得整整齊齊。

李淵一聞見這味兒，精神頭立馬來了。

一骨碌爬起來。

“來來來！吃飯吃飯！”

“小扣子，帶著人去甘露殿轉(zhuǎn)一圈，看看有沒有什么好酒水。”

“今兒高興，必須喝一杯！”

李世民坐在旁邊，看著李淵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突然笑了。

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羊肉，放進(jìn)李淵的碗里。

“父皇。”

“多吃點(diǎn)。”

李淵看了他一眼：“無事獻(xiàn)殷勤，非奸即盜，是不是又想讓朕干啥？”

李世民搖搖頭，眼神溫柔。

“沒有。”

“就是覺得……”

“有爹在，真好。”

李淵愣了一下，然后撇撇嘴，把羊肉塞進(jìn)嘴里。

“切。”

“肉麻。”

“趕緊吃！再不吃都被麗質(zhì)搶光了！”

窗外。

雪停了。

大年初五。

破五，大晴。

年味兒還沒散，甚至更濃了。

長安城里到處都是敲鑼打鼓的動靜。

立政殿里，地龍燒得那叫一個(gè)熱乎。

李世民背著手，跟個(gè)拉磨的驢似的，在屋里轉(zhuǎn)圈圈。

轉(zhuǎn)得旁邊伺候的太監(jiān)眼暈，差點(diǎn)吐出來。

長孫無垢坐在軟榻上，臉色有點(diǎn)白，但眉眼間全是笑意，手輕輕搭在小腹上。

前頭跪著個(gè)老太醫(yī)。

胡子全白了，手哆哆嗦嗦的，正搭在長孫無垢的手腕子上號脈。

這老頭閉著眼，搖頭晃腦，嘴里念念有詞，不知道的還以為在算命。

過了半晌。

老太醫(yī)睜開眼，一臉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娘娘這是……喜脈啊！”

“如珠走盤，流利圓滑，這可是大大的喜兆！”

李世民腳步一頓，猛地竄到老太醫(yī)跟前，兩只手直接抓住了老頭的肩膀，勁兒大得差點(diǎn)把老頭骨頭捏碎了。

“當(dāng)真？！”

“沒看走眼？”

“要是敢忽悠朕，朕就把你發(fā)配大安宮！”

老太醫(yī)疼得齜牙咧嘴，還得陪著笑。

“陛下哎，老臣這招子還在呢。”

“錯(cuò)不了！絕對錯(cuò)不了！”

“看這脈象，已有兩月有余！”

李世民哈哈大笑，松開老太醫(yī)，一屁股坐在長孫無垢身邊，抓著媳婦的手就不撒開了。

“觀音婢！”

“聽見沒？”

“咱們又有孩子了！”

“這可是貞觀年的頭一樁喜事！是大吉兆啊！”

長孫無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二郎，輕點(diǎn)聲。”

“別嚇著肚子里的孩子。”

“再說了，都有承乾、青雀他們了，這都第幾個(gè)了，還這么沉不住氣。”

李世民嘿嘿傻笑，拿臉在長孫無垢手上蹭了蹭。

“那不一樣。”

“這是朕登基后的第一個(gè)孩子，那是帶著祥瑞來的！”

“朕得想想，叫個(gè)啥名好呢？要是男孩就叫……”

正這兩口子膩歪的時(shí)候。

門口傳來太監(jiān)尖細(xì)的嗓音。

“大安宮宇文昭儀、張寶林駕到——”

李世民趕緊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冠。

長孫無垢也想起身迎接，被李世民按住了。

“你別動，我去。”

門簾一掀。

宇文昭儀走了進(jìn)來，手里提著個(gè)紅漆食盒，張寶林跟在后面，手里拿著啃了一半的肉干，嘴角還沾著黑灰，進(jìn)門就嚷嚷。

“哎呀！昨日太上皇讓去大安宮吃烤羊皇后娘娘都不去，是不是身子不爽利？”

“太上皇特意讓我們來看看！”

“這是太上皇今早上剛烤出來的肉條，可香了！我還偷藏了一個(gè)呢！皇后娘娘快來嘗嘗。”

李世民看著這位比自己還小的庶母，也是無奈。

連忙上前行禮。

“兒臣見過兩位……姨娘。”

叫母妃太老，叫名字不敬，只能含含糊糊叫姨娘。

宇文昭儀笑著擺擺手：“陛下別多禮。”

“太上皇聽說皇后昨日胃口不好，特意讓御膳房燉了酸蘿卜老鴨湯，說是最開胃。”

“這不，讓我們趁熱送來。”

長孫無垢笑著招手：“有勞父皇和母妃掛念了，快坐。”

“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有喜了。”

兩人一聽，眼睛瞬間瞪圓了，張寶林小跑兩步，坐在床頭，一把拉起了長孫無垢的小手。

“哎呀媽呀！”

“又有啦？”

“太厲害了！”

“觀音婢你真能生啊！”

宇文昭儀也是一臉喜色，趕緊把食盒放下，拉著長孫無垢的手。

“這是大喜事啊！”

“太上皇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多高興呢！”

“這大安宮又要熱鬧了！”

長孫無垢笑著回應(yīng)，轉(zhuǎn)頭正好看到還沒走的老太醫(yī)，心里一動。

這大冬天的，倆人跑一趟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