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臚寺卿擦了把冷汗,哆哆嗦嗦退下去了。
接下來是欽天監的事兒。
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頭,穿著畫滿星星月亮的官袍,手里捧著個又臭又長的卷軸,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吉時已到——”
“祈?!?/p>
老頭開始念經。
“維大唐貞觀元年,歲次丁亥,正月初一……”
“皇天后土,佑我大唐……”
聲音抑揚頓挫,跟催眠曲似的。
底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一個個耷拉著腦袋,也不知是虔誠祈禱,還是在補覺。
李淵歪在那特制的軟榻上。
剛才那股子豪氣勁兒過了,現在越想越不是滋味。
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卻忘了嗑。
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大殿頂上的藻井,那龍嘴里含著的珠子,看著都像羅藝那張欠揍的臉。
越想越氣。
越想越憋屈。
朕容易嗎?
好不容易退休了,就把那一攤子爛事兒甩給二郎了,想著能在大安宮過幾天舒坦日子。
斗斗地主,搓搓麻將,沒事兒逗逗孫女,造造小人。
這特么才剛過年!昨天的年號還是武德,今天剛換了貞觀,大年初一??!
老百姓還知道大年初一不打孩子呢!
這羅藝倒好,直接給朕送了個造反的大禮包。
還打著救太上皇的旗號?
救你大爺!
朕在大安宮有吃有喝,想去哪就去哪,哪點不好了?
用得著你救?
你這就是要把朕架在火上烤!
這是要讓朕跟二郎父子反目??!
這哪是忠臣?這就一攪屎棍!
李淵手里的瓜子都被捏成粉了。
那邊欽天監的老頭還在念:
“……愿風調雨順,五谷豐登,海清河晏,天下太平……”
就在這時,大殿里突然響起一聲極其突兀、極其響亮、且充滿了個人情緒的怒罵。
“去他媽的晦氣玩意兒?。。 ?/p>
這一嗓子。
穿透力極強。
直接把欽天監老頭那句天下太平給噎回去了。
老頭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卷軸啪嗒掉在了地上。
滿朝文武,幾千號人。
唰的一下,全抬起頭。
目光瞬間聚焦到了軟榻之上。
李淵根本沒注意到周圍那一雙雙驚恐的眼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小世界里。
低著頭,腮幫子鼓著,一邊把手里的瓜子粉往地上拍,一邊繼續輸出。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里,聽得清清楚楚。
“羅藝那是個什么東西?”
“那是人干的事兒嗎?”
“他媽的大過年的,都不讓人消停!”
“還清君側?”
“清你媽個頭!”
“把你家祖墳清了得了!”
“狗一樣的東西,拿著朕的名頭招搖撞騙,別讓朕逮著他,逮著非得把他那層皮給扒了做鼓敲!”
靜。
死一般的靜。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冷汗順著鬢角就下來了。
這……這罵得也太難聽了!
大庭廣眾之下,還是在大朝會上,萬國使節都看著呢!
這有失國體?。?/p>
再說了,清君側這三個字怎么隨便就掛在嘴邊上?
李世民身子前傾,壓低了嗓門,聲音里帶著顫抖和哀求。
“父……父皇……”
“慎言……”
“大家都看著呢……”
李淵罵得正起勁呢,突然聽見兒子蚊子哼哼似的聲音。
猛地一抬頭。
“?。俊?/p>
這一抬頭,才發現不對勁,幾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有震驚的,有憋笑的,有恐懼的,還有一臉懵逼完全聽不懂他在罵啥的外國使節。
就連那個欽天監的老頭,這會兒嘴還張著,能塞進個雞蛋。
李淵愣了一下。
隨即打了個哆嗦。
一股子涼氣從腳后跟直沖天靈蓋。
壞了。
剛才嘴禿嚕了。
把心里話罵出來了。
這……這好像有點尷尬啊。
朕好歹也是太上皇,是開國皇帝,這當眾爆粗口,是不是有點崩人設?
李淵眼珠子亂轉,手里還要去抓瓜子,掩飾尷尬。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封德彝。
這老狐貍,反應那叫一個快,都沒來得及跟其他人眼神交流,直接一步跨出,站到了大殿中央。
面對著滿朝文武,還有那些個刺史、都督。
封德彝一臉的嚴肅,帶著幾分崇拜,高舉雙手,大聲喝道:
“太上皇圣明?。?!”
這一嗓子,把大伙兒喊懵了。
罵街也叫圣明?
封德彝根本不給別人反應的時間,緊接著就開始了他的表演。
轉過身,指著李淵,義正言辭地說道:“諸位同僚!諸位使節!”
“太上皇方才之言,震聾發聵!這是在借羅藝之事,以此立威!以此明志!”
“今日乃是大朝會,各地官員、封疆大吏皆聚于此!”
“太上皇這是在借諸位之口,傳檄天下!”
封德彝頓了頓,目光掃視全場,聲音拔高了八度:
“太上皇是在告訴世人!”
“羅藝乃是謀逆!是造反!”
“所謂的清君側,不過是掩耳盜鈴的遮羞布!和大安宮毫無關系!”
“太上皇這是在跟亂臣賊子劃清界限!這是何等的英明神武!何等的愛憎分明!”
“大家也都看到了,當今陛下,將太上皇奉若神明,而太上皇呢,又對當今陛下仁義萬分,這妥妥的父慈子孝!”
“皇室如今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哪輪得到一個臣子插手?就算太上皇偶爾會訓斥陛下幾句,那也是父親對孩子的愛??!”
說完。
封德彝轉身,對著李淵深深一拜。
“臣,替天下百姓,謝太上皇明示!”
“太上皇萬福!”
這一套絲滑的小連招,把李淵和李世民都看傻了。
兩人眨巴著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封德彝。
內心彈幕瘋狂刷屏:
(李淵:臥槽?還能這么圓?)
(李淵:老封,你這閱讀理解滿分?。。?/p>
(李世民:真不愧是父皇的人啊,這張嘴,太厲害了。)
(李世民:大安宮真是人才輩出,可惜了,若是此人在我麾下,跟魏征對著噴,我豈不是無敵?)
收回思緒,李淵那是啥人,跟著四大惡人天天廝混在一起,這時候要是還不知道順坡下驢,那就白活了。
立馬收起了那一臉的尷尬,腰桿一挺,把手里的瓜子皮往旁邊小扣子的袋子里一扔。
換上了一副威嚴、霸氣、且深不可測的表情。
“咳咳?!?/p>
李淵清了清嗓子。
“封卿說得對?!?/p>
“朕……就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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