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絲竹聲戛然而止,李淵愣住了,這貞觀元年沒有戰事才對,這又是咋了?
李世民手里的酒杯當的一聲磕在御案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講!”
傳令兵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嗓子里帶著血沫子音:
“幽州都督羅藝……反了!”
“這逆賊……這逆賊之前跑到了草原,如今自稱奉了密詔,打出清君側、救太上皇的旗號,誓師南下!”
這一句話,就像往平靜的油鍋里潑了一瓢涼水。
轟——!
滿朝文武瞬間炸鍋了。
長孫無忌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下意識地看向龍椅上的李世民,又看了看站在那不知所措的李淵。
“救太上皇”?
這哪是造反啊,這是要給當今圣上上眼藥,是要挖大唐的根兒啊!
還沒等眾人消化完這個驚雷。
傳令兵咽了口唾沫,接著扔出了第二個炸彈:
“且……且羅藝前鋒部隊,皆是……皆是突厥鐵騎!”
“約莫有三千之眾,見人就殺,已經破了古北口,直逼幽州!”
這話一出。
大殿里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突厥兵?
勾結外族?
所有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集中到了兩個人身上。
一個是準備開溜的李淵。
另一個,就是站在外邦使節隊列最前頭,那個滿臉絡腮胡子、剛才還在那跟人吹牛逼的突厥正使——阿史那·思摩。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一股子殺氣猛地從身上爆發出來。
“羅藝匹夫!安敢如此!”
還沒來得及下令。
就聽見旁邊傳來一聲脆響。
“啪!”
李淵把手里的拐杖直接扔到了大殿中間。
“那小子腦子里是不是有泡?”
“朕在大安宮,暖氣燒著,火鍋吃著,孫女抱著?!?/p>
“日子過得比神仙都舒坦?!?/p>
“他救個屁???”
“他是嫌朕活得太長了?想把朕接去幽州喝西北風?還是想讓朕去跟突厥人睡帳篷?”
罵完羅藝。
李淵的眼珠子一轉,那兩道利劍一樣的目光,直接鎖死在了突厥使臣阿史那·思摩身上。
“哎。”
“那個卷毛?!?/p>
“你給朕出來。”
阿史那·思摩這會兒腿肚子都在轉筋。
他雖然也是草原上的貴族,也是見過大場面的。
但他剛才可是聽得真真的。
羅藝的前鋒,是突厥兵!
這事兒要是坐實了,那今兒這大朝會,搞不好就要變成他的追悼會了!
阿史那·思摩硬著頭皮出列,兩步一挪。
剛走到大殿中間,李淵身后的四大惡人動了,裴寂冷哼一聲,往前跨了一步,那眼神跟看死人似的。
薛萬徹更是直接,袖子里滑出一把鐵棍,往地上一頓。
咚!地磚都被砸裂了。
那牛眼一瞪,殺氣騰騰地吼了一嗓子:“陛下叫你呢!磨蹭個鳥!滾過來!”
阿史那·思摩嚇得一激靈,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膝蓋骨磕在金磚上,聽著都疼。
“太上皇!太上皇明鑒啊!”
阿史那·思摩一邊磕頭,一邊大聲喊冤,漢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這事兒跟俺們突厥沒關系?。 ?/p>
“冤枉!天大的冤枉!”
“俺們可汗上次從渭水跑了之后,那是發了毒誓的,要跟大唐永結秦晉之好,不對,是兄弟之邦!”
李淵冷笑一聲,走到阿史那·思摩跟前。
彎下腰,那張老臉幾乎貼到了突厥使臣的臉上。
“沒關系?”
“沒關系羅藝哪來的三千突厥狼頭軍?”
“那是從地里長出來的?還是天上掉下來的?”
李淵伸出手,拍了拍阿史那·思摩那張滿是冷汗的臉。
啪、啪、啪。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卷毛啊。”
“朕雖然退休了,但朕還沒瞎,更沒老年癡呆?!?/p>
“回去告訴頡利那個老混蛋?!?/p>
“想打架,朕奉陪,等著開春了,讓你家主子下戰書,朕帶著震天雷去草原上走一趟?!?/p>
“在背后玩這種清君側的陰招,拿朕的名頭當幌子,活夠了?上次在渭水沒給你們炸怕?好好的狗不當,還想咬主子兩口?”
阿史那·思摩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這太上皇……太不講究了!
“外臣……外臣這就修書!這就修書罵羅藝!”
“這絕對是羅藝私通邊將!是個別臨時工干的!跟可汗無關啊!”
阿史那·思摩腦袋磕得砰砰響,額頭上全是血:“太上皇饒命!俺不想死在這兒??!”
李淵嫌棄地在阿史那·思摩的衣服上擦了擦手。
“行了,別磕了,再磕地磚都要換了,挺貴的。”
直起腰,轉頭看向李世民。
“二郎?!?/p>
李世民趕緊躬身:“兒臣在?!?/p>
李淵指了指趴在地上的突厥使臣。
“看住了?!?/p>
“在羅藝這事兒沒弄明白之前,這卷毛要是敢出長安城一步?!?/p>
“直接剁了喂狗。”
“是!”李世民答應得那叫一個干脆,說完之后,深吸一口氣,目光掃向武將隊列。
羅藝反了,還帶著突厥兵。
這必須得雷霆鎮壓。
“眾將聽令!”
“羅藝勾結外邦,大逆不道!”
“誰愿領兵出征,為朕分憂?!”
李世民這話音剛落。
程咬金眼珠子一瞪,剛要邁步。
尉遲恭也把腳抬起來了。
可就在這時候。
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搶在了所有人前頭。
“陛下!俺去!”
眾人回頭一看。
只見一直站在李淵身后的薛萬徹,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他看都沒看李世民一眼。
徑直走到李淵面前。
推金山倒玉柱。
噗通一聲跪下。
“陛下!”他喊的是李淵:“俺請戰!”
李世民的臉瞬間黑了。
又是這愣貨!
誰去都行,就你薛萬徹不行??!
全天下都知道你跟羅藝是拜把子兄弟,當年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羅藝這次造反,打的旗號是救太上皇。
你薛萬徹又是原來的太子黨,現在是太上皇的鐵桿。
你這一去,萬一跟羅藝合兵一處,那大唐不得亂了啊?
李世民強壓著火氣,走下御階。
“薛將軍?!?/p>
“此事非同小可。”
“你與羅藝有舊,這滿朝文武誰不知道?”
“瓜田李下,你就不懂得避嫌嗎?”
“朕看,還是讓長孫無忌做行軍大總管,程知節為先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