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被老鼠咬了?” 京之春臉上的喜色瞬間就被凍結了,“在哪兒咬的?不對,你爹人現在在哪兒?”
被老鼠咬傷,確實不一定染上鼠疫,但前提是,咬人的老鼠必須是沒有病的。
一旦那是一只帶病的瘟鼠,揚大旺會得鼠疫幾乎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眼下最要緊的,是立刻將人隔離起來,然后觀察病情。
“就在……就在挖肉蓯蓉的那片沙坡地,”高秀琴抹了一把眼淚,“我爹挖到了一窩老鼠,沒防備,手上就被咬了一口。他……他被咬后,就一個人坐到沙坡上抽旱煙,離我們遠遠的。我們只當他是累了,他就這么坐了一下午……下午叫他回家,他怎么也不肯回,我們這才知道……才知道他是被老鼠咬了!”
楊二牛也紅著眼眶,哽咽道:“爹是怕……怕他會像你家之前的馬夫得了病,而我們又像抬馬夫尸體的那些人一樣接觸他后死得不明不白,所以他不想連累家里人,說……說就讓他死在沙坡那兒,別管他了……”
說到這里,楊二牛和高秀琴已泣不成聲。
“沈家娘子,”楊二牛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急切地問,“我們就是想問問,眼下……眼下該怎么救我爹?他……他真的會死嗎?還有,我爹他……他能等到京城您姐姐送來的藥嗎?”
京之春深吸一口氣,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不過,眼下揚大旺是否得沒得鼠疫的事情這還沒有結論呢。
她暫時要穩住楊家人的心態。
“楊二哥,高嫂子,你們先別慌。被老鼠咬了,是有可能得病,但絕不是必死無疑!關鍵還要看咬人的老鼠本身有沒有病。如果那老鼠沒病,你爹就沒事。對了,還有,你們放心,治療這病的藥材,我這幾天已經托人湊齊了!萬一你們爹真的出現癥狀,我們也有藥可醫,我絕不會讓他丟了性命的,你們不用這么緊張。”
楊大旺這事兒,她必須管到底。
而且,絕不能讓楊大旺出事,畢竟揚大旺是在挖肉蓯蓉的時候出事的,和楊家的這場合作里,她是最大的利益獲得者。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楊大旺出事。
“真……真的?!” 楊二牛和高秀琴幾乎同時抬頭,黯淡的眼里瞬間也有了希望。
他們原以為京之春之前說讓宮里姐姐送藥的事情,至少得等上半年,畢竟京城距離西北有三千里路,如今又是大冬天的出行都不方便。
沒想到短短三日,京之春已經備齊藥材了。
而且,京之春說的對,他們爹雖說被老鼠咬了,但是,這老鼠是不是病老鼠還不一定呢。
“千真萬確?!本┲河昧c頭,神情鄭重的道,“藥材我已經備好了,現在你們要做的,是立刻把老爺子勸回家,然后單獨給他準備一間屋子讓他住,把他隔離起來,還有,接下來三到五天是關鍵觀察期。你們要密切注意老爺子有沒有突發高熱,身上起水泡,或是出現黑斑,一旦出現這些癥狀,立刻告訴我,我們馬上用藥。如果過了這幾天一切正常,那基本就安全了?!?/p>
“還有最要緊的一條,在確認老爺子沒事之前,任何人不得近距離接觸他!送飯送水放到門口就走,自己必須時刻用布巾捂住口鼻,尤其是孩子,絕對不許靠近!”
有了京之春的這番話,楊小牛和高秀琴徹底松了一口氣,無論他爹會不會得病,應該都不會丟命了。
高秀琴道,“好好好!沈家娘子,我們都聽你的!只要能救爹,你說咋辦就咋辦!”
京之春吩咐道:“那你們趕緊去喊你爹回家,然后按照我說的先做起來,我等下拿藥就去你家。”
“哎,好好……”楊小牛連連點頭。
不過一想到他爹的那個倔脾氣,他面露難色的繼續道,“沈家娘子,我爹他現在啥話也聽不進去,認準了自己快死了,會連累我們,所以就蹲在沙坡那兒,死活不肯回家。我們一靠近,他就……就以死相逼,說再靠近他就立刻自我了斷……沈家娘子,你懂得多,說話在理,能不能……能不能去勸勸我爹?”
京之春毫不猶豫地點頭:“好,我跟你們去,不過,你們等我一下,我先安頓好孩子。對了,你們現在就找布把口鼻捂嚴實了?!?/p>
“唉!好!好!那我們我們在外邊等你!”
楊二牛和高秀琴連忙用圍脖的布巾緊緊捂住口鼻,退到了屋內。
等兩人走出屋外,京之春迅速戴好自制的口罩,仔細囑咐小滿關好房門,無論誰叫都別開,這才跟著楊二牛和高秀琴一頭扎進漫天的風雪中。
一個時辰后,三人艱難地抵達了那片荒涼的沙坡地。
遠遠地,就看到一個裹著狼皮皮襖的佝僂身影,孤零零地蹲在一個背風的沙窩子里,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和周圍蒼茫的雪地形成了凄涼的對比。
此人,正是楊大旺。
等幾人距離揚大旺還有十米遠的距離,京之春讓大家停下了腳步。
“爹!” 高秀琴朝著揚大旺喊了一聲。
揚大旺聽到聲音后只是把身子動了動,卻沒有回頭,隨即怒罵道,“別過來!都趕緊給我滾回家去!再不走,我這就死給你們看!省得回去害了全家!”
“爹!!!”
楊二牛連忙大喊,“爹!你別這樣,沈家娘子來了!她說有法子,有藥材,你不會死的!你快跟我們回家!”
楊大旺沒有回頭,依舊佝僂著背,“二牛,別糊弄爹了。京城距離咱這兒多遠吶,就算沈家娘子有辦法,但,那救命的藥材哪能飛過來???
唉,爹活了五十個年頭,夠本了。你們還年輕,得好好活著。
對了,你們回去了,替爹好好孝順你娘,她跟著我,沒享過幾天福。
不過,爹這輩子,就只有一樁心事放不下,那就是沒親眼看見你有個兒子。
往后啊,要是你家還生不出帶把的,就從你大哥,三弟那兒過繼一個。等你老了,身邊得有個人,給你端碗水,送個終?!?/p>
說到這里,楊大旺聲音哽了一下,抬手抹了把臉,“還有,你大哥小?!@一去當兵,刀槍無眼的,也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等他回來,爹這把老骨頭,怕是早就化成灰,埋在沙地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