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色剛蒙蒙亮,楊小牛就揣著還帶著衙門的臨時外出勘合文書,趕到了京之春的茅草屋。
“沈家娘子,你在家嗎?”
“在?!?/p>
京之春應了一聲,趕緊起身穿好衣服出了茅草屋。
楊小牛見人出來了,笑著道,“沈家娘子,這是柳公子那邊弄來的文書,你可以跟著我們去捉老虎了,不過,期限是一個月。無論咱們在山里有沒有尋到,捉到那老虎,一個月內,你必須跟著我們回到這里,銷了這文書。否則,就真成了逃犯了,柳公子那邊也交代不過去之外,我家十口人也會受牽連?!?/p>
京之春接過那張薄薄的紙,自然聽出來了楊小牛話里的意思,她是想逃可不是現(xiàn)在。
至少等兩個孩子再大一些。
而且,還是不拖累任何人的情況下。
“楊大哥放心,我明白輕重,逃那是萬萬不敢想的,也絕不會給柳公子惹麻煩,更不會連累你們的。”
楊小牛一聽這話,心里也踏實了不少。
雖說,他覺得京之春不會逃,但是那也是他的感覺。
這會兒聽京之春親口說出不逃的話,他這心里啊,自然就放心了。
“那成,你先拿著這文書,去咱們這片流放地的哨兵所登記一下。這樣,萬一有官兵來點卯查人,知道你是有文書外出的,就不算你私自潛逃?!睏钚∨V更c道。
這是流放地的規(guī)矩,也是必要的程序。
京之春點點頭,立刻跟著楊小牛去了五里路外的哨兵所。
走了半個時辰,終于到了哨兵所。
那是個低矮的土坯院子,其中的一個屋里只有一個正在打瞌睡的老兵。
楊小牛趕緊叫醒了士兵,然后遞上柳家弄來的文書。
老兵懶洋洋地接過,瞇著眼看了看上面的官印和柳府的具名,也沒多問,只在一個木板上,用炭筆歪歪扭扭地記下了京之春的名字,編號和外出事由,期限,便揮揮手讓他們走了。
手續(xù)辦妥,兩人打道回府。
接下來,就是準備進山的具體事宜了。
路上,楊小牛問道:“沈家娘子,這活捉老虎,咱需要準備什么工具?”
京之春略一思索,道:“楊大哥你們平常打獵用什么,就照樣準備吧,弓箭,砍刀,繩索,斧頭,都帶上。我這邊……會配一些輔助的東西,比如……強效的蒙汗藥粉。”
她斟酌著用詞,沒提麻醉槍,“對付活的老虎,硬拼不行,得想辦法讓它暫時失去反抗能力?!?/p>
楊小牛一聽“蒙汗藥”三個字,眼睛頓時一亮!
對啊,他怎么沒想到這個!
若有蒙汗藥,能讓猛獸昏睡的藥物,那活捉老虎的難度豈不是大大降低?
楊小牛高興的連連點頭:“好!好!這個好!那這藥……就全靠沈家娘子了!其他的家伙事兒,我來準備!”
說著,楊小??戳丝淳┲荷砩系拿抟\,他又提醒起御寒和給養(yǎng)的問題。
“老鴉山那邊比咱們這兒更冷,風也大,這一去一個月,多半時間都得在山里過夜。沈家娘子你身上這棉襖棉鞋,怕是不夠抗凍。你那幾張狼皮我家硝得也差不多了,我建議,趕緊做一身狼皮襖子,皮靴子穿上。”
京之春低頭看看自己得棉衣,覺得楊小牛說得在理。
山里的嚴寒,不是鬧著玩的。
可她不會做啊。
這就讓她犯了難。
“楊大哥說的是,可我……不會做皮襖………”
“這有啥難的!”楊小牛拍著胸脯,“我家年年都自己做皮襖皮褲,熟得很!我讓我媳婦和弟妹趕趕工,兩三天就能給你做出一身合身的!”
“那……那就又要麻煩高嫂子和家里人了?!?/p>
“不麻煩!都是應該的!”楊小牛擺擺手,繼續(xù)掰著手指頭算,“還有吃的。咱們得準備一個月的干糧。我的意思是,多烙些厚實抗餓的雜糧大餅,再帶些肉干,咸菜。水囊也得帶上一個,雖說我們渴的時候可以吃雪水,但是,這雪水還是燒開了喝的比較好,能暖身子?!?/p>
京之春一一記下,覺得楊小牛考慮得很周全。
這些基礎的生存物資,確實需要準備充分。
“揚大哥考慮的很周全,我都記下了,回去就準備?!?/p>
楊小??淳┲河浵铝?,這才說起了正事兒。
也最讓京之春牽掛的問題,關于兩個孩子的問題。
“沈家娘子,這一去一個月,你把小滿和娃娃單獨留在這茅草屋里,實在不安全。萬一再有什么野獸摸過來,或者有那起子不安好心的人……后果不堪設想。我的意思是,你把兩個孩子送到我家去。你放心,我家絕對不會少他們一口吃的,也不會讓他們受半點委屈!”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瞞你說,我二弟妹兩個月前剛生了個小子,正奶著孩子呢。你家娃娃要是吃母乳,也有人喂?!?/p>
京之春心里正為這事發(fā)愁呢,不知道怎么安置兩個孩子,楊小牛的提議簡直是雪中送炭。
說實話,把孩子托付給知根知底,又有利益關聯(lián)的楊家,遠比獨自留在危機四伏的茅草屋要安全得多。
京之春點頭,“楊大哥,多謝你們想得這么周到。只是……我家那小子,從出生起就沒吃過母乳,一直吃的是……是我從京城帶出來的一種特殊奶粉。所以喂養(yǎng)的事,倒不用麻煩你弟妹。奶粉我這里有,只要你們幫忙燒點熱水,我的大女兒就會喂給弟弟,最主要的是小滿,她年紀小,又敏感,還得請高嫂子多費心照看著,別讓她餓著凍著,也……別讓她覺得被冷落了害怕?!?/p>
楊小牛聽到“奶粉”這個詞,愣了一下。
這玩意兒他聽都沒聽過,但既然是京城帶來的,想必是富貴人家用的稀罕物,他不知道也正常。
他立刻點頭:“成!燒水不是問題,我讓我媳婦來,她細心。小滿你更不用擔心,我家?guī)讉€丫頭小子,保管陪她玩得好好的,絕不會讓她受委屈!”
“那就太感謝了!”京之春心中的一塊大石終于落地。
有了這樣的安排,她才能沒有后顧之憂地進山。
“那咱們就說定了。東西我們這邊準備著,皮襖讓我媳婦抓緊做。三日后一早,我來接你,咱們直接出發(fā)去野羊坳匯合?!睏钚∨W詈笄枚〞r間。
“好,三日后見?!?/p>
送走楊小牛,京之春回到屋里,卻發(fā)現(xiàn)小滿一直低著頭,不說話,眼睛紅紅的。
“小滿,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嗎?”京之春蹲下身,摸了摸女兒的額頭問。
小滿搖搖頭,抬起淚汪汪的眼睛看著京之春,:“娘……你是不是要走了?要去很久很久?不要我和弟弟了?”
她剛才在門邊,斷斷續(xù)續(xù)聽到了,京之春和楊小牛的談話。
此刻,小小的心靈里充滿了被拋棄的恐懼。
京之春心里一酸,這才意識到,自己光顧著忙活了,卻忘了好好跟孩子溝通。
其實,她執(zhí)意要去,那五百兩賞銀固然是巨大的誘惑,但也有其他的意思。
她被困在這片劃定的流放地,就像籠中鳥,對外面的道路,山川,關卡一概不知。
將來要逃離這里的話,那么她就必須要出去看看了。
到時候逃的時候,可不能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這次借著捕虎的名頭,能合法地走出這片地域,深入山林,正是摸清周邊地形,探尋逃跑路線的絕佳機會。
所以,機會難得,她不得不去。
看著小滿,淚汪汪的眼睛,京之春壓下心中的復雜思緒,安撫道:“小滿乖,別怕。楊叔叔,高嬸嬸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娘這幾天跟他們相處,覺得他們心地善良,是實誠人家。他們會好好照顧你和弟弟的,絕不會欺負你們?!?/p>
這話既是安慰小滿,也是在說服自己。
憑著她這幾日與楊家人的往來,看他們知恩圖報,做事踏實的品性,她覺得楊家人應當做不出苛待甚至傷害兩個孩子的事情。
畢竟,眼下兩家利益相連,互相倚仗,維持這份善緣對彼此都有利。
不過,想歸想,感覺終究是感覺。
人心隔肚皮,涉及到孩子的安危,絕不能只憑感覺。
晚些時候把兩個孩子送過去的時候,她必須把話跟楊家人挑明了說清楚。
小滿把臉埋在京之春的懷里,哭道,“可是……我害怕……我不想娘走……也不想和弟弟去別人家,還有老虎很危險,我不想娘受傷……”
“娘知道小滿害怕,”京之春耐心地拍著她的背,“但小滿已經是大孩子了,可以幫娘照顧好弟弟,對不對?而且,娘答應你,一定會平平安安地回來。等娘回來,給小滿帶好吃的,好不好?”
好說歹說,又許諾了各種好處,小滿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雖然還是蔫蔫的,但總算不再哭了。
京之春知道,孩子需要時間適應,她也只能盡力安撫。
接下來的兩天,京之春開始緊鑼密鼓地為兩個孩子做準備。
嬰兒的吃食方面。
她在系統(tǒng)商城里購買了足夠一個月用量的羊奶粉,仔細去除所有現(xiàn)代包裝,將粉末分裝進一個干凈的粗布袋里。
小滿現(xiàn)在也知道怎么泡奶粉,怎么去調比例了,她倒是不用再去囑咐了。
小滿的吃食,除了準備足夠的米糧讓楊家一起做飯時帶上小滿那份,她還特意給小滿從系統(tǒng)商城買了三十個肉包子,以及很大的一包不易腐壞的古代樣式糕點。
統(tǒng)統(tǒng)去掉包裝,用油紙重新包好,裝進一個布袋里,等她離開的時候,再打算告訴小滿。
她還買了三顆退燒藥和感冒顆粒,也去除了包裝,用油紙包裝了一下,讓小滿裝好,并反復叮囑她,這是風寒高熱的藥,該怎么吃。
囑咐完這些。
京之春開始準備自己的東西了。
她之前在系統(tǒng)商城里已經看過麻醉槍了,需要800文,配有兩支麻醉針。
雖然貴了一點兒,但也在她接受的范圍。
這個麻醉槍,等到時候找到老虎的時候再買也不遲。
當然,武器啥的她也不能啥也不拿。
所以,她把新買來的斧頭裝到了背簍里,接下來就是準備吃的。
從系統(tǒng)商城里買了10斤白面,京之春麻利的開始做起了炒面。
這玩意炒熟了直接可以用熱水泡著喝。
當然,光吃炒面還不夠。
不過,她有系統(tǒng)商城,餓了的時候可以在商城里直接買著吃。
這些炒面也只是她明面上拿出來裝樣子的糧食。
第三天晚上,高秀琴就帶著趕制出來的狼皮襖子,狼皮帽子和狼皮靴子來了。
衣物針腳細密,厚實暖和,京之春試了試,非常合身,幾乎沒有什么異味。
兩人客套了幾句,隨即,兩人一起,將小滿,嬰兒,還有京之春準備的吃食,以及孩子常用的被褥衣物,全部搬到了楊家。
當然,京之春也不是占便宜的人,也拿了50斤糙米,這是小滿在楊家的伙食。
楊家的房子和院子都是土坯,院子很大,看著有七八間房子。
此刻,中間的一間房屋燈火通明。
楊大旺,楊三牛雖然傷勢未愈,還靠在炕上,但精神好了很多,聽到院子里有聲響,楊大旺立馬招呼楊二牛和楊三牛媳婦去接人。
一時間,楊家的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著新來的小滿和奶娃娃,還有京之春。
“沈家娘子來了,快,快進來坐!上次真是多虧了你,不然我這條老命,還有三牛這小子,可真就交待在那畜生手里了!”楊大旺感激地看著京之春。
京之春忙擺手道:“楊大叔客氣了,對了,算算日子,你傷口上的縫線,也該拆了。正好我過來,就順手辦了,高嫂子,勞煩拿把干凈的小剪刀,再端盆熱水,拿塊干凈布來?!?/p>
這話一說,屋里的人都愣住了,隨即臉上都露出恍然和期待的神色。
可不是嘛,這都過去七八日了!
當初京之春的縫傷之術,可是讓楊家全家人震驚了好久。
如今聽說要拆線,大家更是好奇得緊。
高秀琴連忙應聲:“哎!這就去拿!”
她動作麻利,很快備齊了東西。
京之春先仔細凈了手,然后看了看楊大旺和楊三牛的傷口,這兩位傷口愈合得非常不錯。
京之春拿著剪刀對著煤油燈消了消毒,在楊大旺和眾人緊張又好奇的注視下,動作快速的給兩人拆了線。
過程很快,快到大家都沒有反應過來。
“好了,楊大叔?!本┲簩⑷〕龅目p線放在一旁,“傷口愈合得很好,線拆了,往后慢慢長平就好了。這幾日還是注意別沾水,別做重活?!?/p>
楊大旺低頭看著自己肚子上那條平整的疤痕,雖然顏色還新,但皮肉已經長攏,再沒有猙獰翻卷的模樣,心中又是感慨又是佩服。
這要是放在以往,他這傷口是等死的命。
楊大旺對著京之春又是一陣的感謝。
大家寒暄過后,高秀琴給京之春介紹了一下楊家的所有人,這才開始帶著京之春去了另外一個房間。
這是楊家的小廂房,以前是放雜物的,里面有一張炕。
楊家人知道小滿要過來,早早的就把房子打掃干凈了,連炕都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