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之春一直等到那群人的馬蹄聲聽不見,火把光亮也徹底消失在風雪的夜色里,她這才松了一口氣,從坡地慢慢起身。
只是,就在她站起來的那一瞬間,就感覺腦袋一晃,然后,一陣眩暈天旋地轉(zhuǎn)的感覺襲了過來。
耳朵也開始嗡嗡作響,眼前的整個世界都開始搖晃。
“什么鬼?”
京之春試圖努力讓自己穩(wěn)住身體,可是她的腿就是不聽使喚,軟綿綿的,抬也抬不動。
隨即,一個趔趄整個人就開始不受控制地直接栽倒在了雪地里,然后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她就隱約聽見有人在她耳邊說話。
“沈家娘子?沈家娘子?你醒醒!”
“二牛,快!背上沈家娘子,我們趕緊回家!”
“唉,好好,大嫂,你舉著火把照路,我來背!”
這是楊二牛和高秀琴的聲音。
緊接著,京之春就感覺自己被人背起來了。
她艱難地掀開眼皮,視線就由模糊變的漸漸清晰了起來。
還發(fā)現(xiàn)自己正趴在楊二牛的背上,高秀琴舉著火把也站在旁邊。
“高嫂子,你們怎么會在這里?對了,我這是怎么了?”京之春有點懵逼。
“沈家娘子!你醒了?”高秀琴見京之春醒來了,終于松了一口氣,“你可把我們嚇壞了!
我們這是過來給你送糧食銀子的,這不走著走著,在路上就看見一個人倒在那里,穿著奇怪的白衣服,我們還以為……還以為是鬼,還是二牛認出是你!
我們趕緊喊你,可是怎么叫都叫不醒你,
我們還正打算趕緊把你背回我家去暖和暖和呢,你就醒了。”
京之春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大概是暈倒了。
多半是這段時間太累了。
整個人吃不好,又睡不好,所以身心透支的比較嚴重,然后就低血糖了。
想到這里,京之春就是一陣后怕。
如果高秀琴他們沒正好路過,自己在這冰天雪地里昏迷不醒,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凍僵嘎掉。
等她回去了,得好好休息,好好吃飯。
京之春對著高秀琴感謝道,“謝謝高嫂子,二牛哥。”
“害,我們之間還客氣啥,沈家娘子你這身體不要緊吧?”
“嗯,沒事兒,可能就是太累了?!本┲赫f著,突然想到自己還趴在楊二牛的背上,她趕緊對著楊二牛道:“二牛哥,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p>
“你這聲音還虛著呢,”高秀琴有些不放心,“還是讓二牛背著你穩(wěn)當點,雪地滑?!?/p>
“真不用了,高嫂子。我已經(jīng)沒事兒了。”京之春拍了拍楊二牛的肩頭,“二牛哥,快放我下來!我真的能自己走?!?/p>
楊二牛見京之春這么堅持,就把京之春放了下來。
京之春又跟楊二牛道了謝,這才問高秀琴:“高嫂子,你們是來送銀子的?”
“哦哦,對,沈家娘子,那……那糧食和鹽,攏共該是多少銀子?”高秀琴看著京之春有些忐忑的問。
她和楊二牛把糧食拉回家后,就把糧食打開看了。
這一看,他們一家人的心就懸了起來。
袋子里裝的都是白面和糙米。
白面,往常他們過年也舍不得多買,至多稱上一斤半斤,留著包頓餃子便是天大的奢侈。
沒有想到,這下京之春一次性給他們買了500斤白面。
還有,糙米和他們以往在城里糧鋪買的也不一樣。
鋪子里賣的糙米總是摻著石頭土塊,回家后還得全家圍著簸箕挑上半天,可京之春給的這些,各個顆粒飽滿不說,還干凈得很,里面啥臟東西都沒有。
按如今城里糧鋪的價,白面二十五文一斤,糙米九文,一千斤算下來就得十七兩銀子,再加上兩斤粗鹽,市價也要十六文一斤……
其實,這東西越好,他們心里越是沒底,也不知道該拿多少銀子給京之春合適。
他們來之前,是拿了整整二十兩銀子過來的。
這不僅僅是糧錢,更是他們一家子商量好,要真心實意給京之春的謝禮。
畢竟,沒有京之春前后奔走,他們楊家上哪兒弄來這么多糧食?
今日他們還聽見隔壁鄰居在院子里急得大喊,說是城門徹底關(guān)了,不許人再進出,如今外頭不知道多少人家已經(jīng)斷了糧,拿著錢都買不著東西。
他們能在這當口,得著這么些頂好的糧食,全是托了京之春的福。
這份恩情,他們覺得無論如何都得好好報答,絕不能讓人家白忙活一場,更不能讓人家吃虧。
但是,就怕京之春嫌他們給的少了,所以這會兒心里很是忐忑。
高秀琴就想著,先問問京之春想要多少,如果不夠,她再回家拿銀子。
京之春之前就想著象征性的收一點銀子就成了。
所以,她想了想,開始胡謅道,“高嫂子,其實給你們的那些糧食,有一部分是我托人買的,另外有一部分是你們挖回來的肉蓯蓉成色好,磨的粉那位收貨的貴人特別滿意,所以人家一高興就多賞了一些糧食給你們。
我把這些糧食之前忘記給你們了,所以,這次就給你們一并送了。
我托人買來送給你們的那一部分糧食,也就花了七兩銀子,這樣吧,你們給我六兩六錢銀子就行,我圖個吉利?!?/p>
“什么?貴人送的糧食?!”
高秀琴和楊二牛聽得把眼睛瞪得老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原本揣著二十兩都覺得可能不夠,甚至做好了再多拿一些銀子的準備,沒想到居然有貴人送了他們一半兒的糧食……
高秀琴不可置信的又問,“沈家娘子,你說的可是真的?那位貴人當真……當真送了那么多糧食給我們?”
京之春點了點頭:“我沒必要騙你們?!?/p>
得了這句準話,高秀琴和楊二牛對看一眼,一時間激動的都不知道該說啥好了。
沒有想到他們家還能有這種好事兒。
不過,這樣的好運他們從前也遇到過。
之前他們給城里大戶人家去做工,主家高興的時候也會額外賞些錢物給他們。
有一次高秀琴還被一個富貴家的小姐賞過一個一兩的金豆子。
所以,他們對京之春的話倒沒有起疑心。
但,激動過后,其實高秀琴和楊二牛心里也都清楚,貴人的饋贈固然珍貴,但是也離不開京之春的牽線搭橋。
想到這里,高秀琴又對京之春感謝道,“沈家娘子,如果沒有你,我們根本沾不上這樣的好事。
這樣,今日我就斗膽替我婆婆做個主,糧食錢按你算的,我們再添些心意,總共給你八兩八錢銀子,取個發(fā)的吉利彩頭,你看成不成?”
京之春沒有想到高秀琴這么會說話,那么既然人家要給,她就拿著吧。
往后楊家有啥事兒,她能幫的上忙的也會盡力幫。
“行,既然高嫂子這么說了,我也就不推辭了。”
高秀琴趕緊把懷里的銀子和銅板拿了出來,數(shù)了八兩八錢給了京之春。
這時,楊二牛有些懊惱的道,“哎呀!這真是,早知道貴人這么大方,前些時候我就該把沙坡地那片剩下的肉蓯蓉都挖回來的!那時候光顧著我爹的病,心里亂糟糟的,竟把這茬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