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算你識相!”沈清舟瞪了一眼畏畏縮縮的京之春,又轉向柳一,“柳一,把你身上的包裹給她,讓她先走一步去熬藥!動作快點!”
京之春立刻點頭,看向柳一身上的大包裹,“對對對,大俠,快把藥材給我,我這就跑著去熬,絕不耽擱!”
柳一面無表情地解下身上那個沉甸甸的包裹,卻沒有立刻遞給京之春,而是看向沈清舟,語氣冷淡,“上次,我家少爺念在往日情分,特意吩咐我半夜將第一批藥材送到沈公子住處。結果你說壓根沒收到藥材,指責我家少爺是在做戲,這次的藥材沈公子可要看好了,若是再不翼而飛,可莫要再冤枉我家少爺一片好意。”
沈清舟一聽這話,臉色頓時更加難看了,“柳一!你們柳家給我送沒送藥材,你們自己心里最清楚!柳半城與你家少爺那晚差點割了我的屁股,他們對我懷恨在心,又怎會好心給我送藥?
如今柳家與我沈家也在無和解的可能,你也不必在這里假惺惺說這些漂亮話!”
柳一聞言,心里的火又起來了。
那晚,他確確實實是奉了少爺的命令,親自將治療鼠疫的藥材送到了沈家,而且,親手放在了沈清舟屋內唯一的那張破木桌上。
他記得清清楚楚,絕不會有錯。
可這沈清舟這廝卻一口咬定沒收到,昨日在柳府還譴責他家少爺虛情假意。
依他看,這沈清舟就是在裝。
如今,治療鼠疫的有效藥材何等緊俏難得?
他猜定是沈清舟自己將藥材藏了起來,然后反過來倒打一耙,誣賴柳家未曾送藥!
其目的,無非是想再多訛詐柳家幾份治療鼠疫的藥材,還有其他珍貴的藥材。
這不,昨日去他們柳府一鬧騰,少爺又多送了一些大補的珍貴藥材。
想到這里,柳一看向沈清舟的眼神,除了原有的冷漠和厭惡,更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鄙夷。
“哼,沈公子,那藥材你收沒收到,你心知肚明。昨日你在柳府大鬧,我家少爺心善,念及舊情,不愿與你計較,便多送了你一些珍貴的藥材,你該知足了!
我今日就替我家少爺把丑話說在前頭,事不過三,這是柳家最后一次給你送藥。往后你就好自為之吧。”
沈清舟聞言,氣得差點吐血。
他萬萬沒想到,柳家竟能無恥卑劣到如此地步!
送沒送藥他自己不清楚嗎?
他確實沒有收到柳家送來治療鼠疫的藥材,反倒被柳明軒嘲弄了一番。
如今倒成了他沈清舟的不是,成了他貪得無厭,訛詐藥材的小人!
“你……你們柳家……真是卑鄙無恥至極!”沈清舟指著柳一氣得直哆嗦。
京之春在一旁聽得差點沒繃住笑。
那藥材柳家確實送了。
只不過,被她截胡了。
如今看著這兩家狗咬狗,互相猜忌指責,倒真是她喜聞樂見的場面。
一旁的王公公看得心急如焚,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這都什么時候了?
如今都火燒眉毛,人命關天了!
沈清舟居然和那柳家護衛還在爭吵。
他自己染上鼠疫已經好幾天了,渾身難受,高燒不退,再拖下去,別說前程富貴,怕是連這條命都保不住了……
他真的不想死!
于是,王公公趕緊上前一步,對著馬車內的沈清舟道,“少爺!我的好少爺哎!眼下,可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啊!小少爺還病著,咱們還是趕緊先回去熬藥救人吧,少爺!”
沈清舟聞言,強壓下翻騰的怒火,惡狠狠地瞪了柳一一眼,這才終于轉向正事:“把藥材給京氏,讓她先回去熬藥!王公公,你來駕馬車!”
見沈清舟總算聽進去了,王公公終于松了一口氣,連忙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哎,好好好!奴才這就駕馬車!”
說著,他便上了馬車,勒緊了韁繩。
柳一側身讓開,把目光落在京之春身上,問道:“你可識字?”
京之春雖然不明白柳一為什么問這個,但是她還是點頭,“識得一些。在京城時,家父曾請過嬤嬤教導。”
柳一點點頭,這才將包裹遞給京之春,交代道:“這包裹里的藥材里面有沈小少爺的藥方和煎熬說明,何時用藥,如何煎熬,都寫在上面。藥材也都是包好的。你按說明去熬便是。”
“是,是,我明白了。”京之春趕緊應下,然后抱著那沉甸甸,價值二十萬文的包裹,轉身就朝著沈家茅屋的方向小跑而去。
她跑在最前面,抱著這包藥材,心臟突突地跳。
這包珍貴的藥材,就這么到手了?
簡直像做夢一樣!
跑了一炷香的功夫,京之春便到了沈家那三間茅屋跟前。
周圍一片漆黑死寂,只有風雪聲,她推了推一間茅屋的房門,發現茅屋都上鎖了,所以便站在茅屋跟前等沈清舟幾人。
很快,沈清舟的馬車也吱吱呀呀地停在了茅屋前。
王公公從車上下來,看著站在門口抱著包裹,有些手足無措的京之春,尖聲斥道:“你還傻愣著做什么?!還不快進去熬藥?!小少爺等著呢!”
京之春指著緊閉的茅屋門,為難道:“王公公,這三間屋子,哪間是廚房?而且,門都鎖著呢,我也打不開啊。”
“沒用的東西!等著!”王公公瞪了京之春一眼,趕緊轉身將頭探進馬車,向沈清舟討要房門鑰匙。
不一會兒,中間那間稍大茅屋的門鎖被打開了。
王公公推開木門,京之春連忙跟著進去,摸索著點燃了角落里一根插在土墻縫隙里的松明火把。
昏黃火光勉強照亮了屋內。
這就是廚房了。
屋內有一個簡陋的灶臺,一口黑鍋,幾個碗,墻角堆著些柴火。
“趕緊熬藥,給你一炷香的時間,小公子還喝不上藥,我直接送你去山里喂野狗!”王公公瞪著京之春。
京之春故作驚恐地趕緊點頭:“是是,我一定讓小公子在一炷香的時間內喝上藥。”
“哼!算你識相!”
王公公說罷,轉身又急急忙忙地走到馬車跟前背著沈清舟進了屋。
京之春這邊已經打開了包裹。
里面的藥材,果然如柳一所說,都用厚油紙仔細分裝著,每個藥包上還用墨筆寫著這是治療什么病癥的,還有怎么熬藥的說明。
京之春翻著看了看,很快就找到了幾包油紙上寫著“沈瑜”兩個字。
那個女人當時叫嬰兒“瑜兒”,那么沈清舟私生子的名字就是叫沈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