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王氏被這番話說得一時語塞,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她到底不是全無腦子的村野潑婦,京之春這些話雖句句扎心,但樁樁件件說的確實是實話。
他們沈家這些年受京家的恩惠,兩家又結了親,哪里是三兩句話能撇清的?
再想到京之春宮里還有個姐姐,雖說是個過了氣的前朝太子的側妃,可到底是娘娘。
萬一京之春是個記仇的,給她姐姐通通氣,那么他們家往后在這流放地的日子怕也不好過……
想到這里,沈王氏便是心頭一緊,隨即嘴角扯出一個笑:“弟妹這話……說得也忒重了,不過,咱們終究是一家人,我知道那說的都是氣話,你也別往心里去,跟我一個鄉野村婦計較,對了,你瞧,你這剛生了孩子,身子正虛著,又帶著個小的。這冰天雪地的,沒個人幫襯怎么成?先前……先前是大嫂糊涂了。這么著,我那兒還存著野菜干,這就給你拿過來,好歹補補元氣。”
野菜干?
京之春嘴角一抽,不過,她確實沒有蔬菜,這玩意能補充維生素,她確實很缺。
不過,看這人變臉比翻書都快,只覺得是黃鼠狼給雞拜年,這野菜干要是拿了,還指不定往后又有什么幺蛾子呢!
“不勞你費心。我有姐姐照拂,用不著你的那些三瓜兩棗。我乏了,要歇著。門在那邊,不送。”
沈王氏臉上那點勉強擠出來的笑,瞬間僵成了個難看的模樣。
但,到底在京城做過兩年夫人,心氣養高了,面子上的功夫還得端著。
“哼,真是不知好歹!”
隨即,一甩袖子,轉身便走,臨出門前還將門板摔得哐當響。
寒風瞬間就卷著雪花兒從門縫里灌進來,吹得灶膛里的火苗猛地一顫。
京之春豎著耳朵,聽著那腳步聲咯吱咯吱踩過雪地,漸漸遠了,最后一絲動靜也淹沒在風里,她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隨即,整個人又軟塌塌地癱回榻上。
賊老天爺哎!
京之春在心里頭罵了一句。
她剛拼了老命把孩子生下來,身上的疼勁兒還沒過去,就又得跟這些牛鬼蛇神斗心眼子,還真是連口氣兒都不讓人喘勻乎!
這下總該消停了吧?
她閉著眼,打算也該好好睡一覺了。
不過,一看灶膛里的火苗眼瞅著弱了下去。
京之春趕緊看了一眼柴火!
燒火的柴快沒了!
這要是睡著了,火一熄,這破屋子立馬就能凍成冰窟窿。
她記得,原主和小滿之前是囤了些干柴的。
只是這茅草屋實在太小,柴火多了就沒處擱,就都堆在了旁邊沈清舟那間屋里。
沈清舟在山里的礦上服苦役,一個月也回不來一兩次,他那屋基本空著,所以,母女兩個就把柴火放他那屋了。
想到這兒,京之春強打起精神,伸手去推身邊睡著的人:“小滿……小滿,醒醒……”
小滿睡得沉,京之春叫了好幾聲,她才迷迷糊糊地唔了一聲,眼皮費力地掀開一條縫,茫然地看著京之春。
隨后,趕緊清醒了過來,“娘,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娘沒有不舒服,只是屋里的柴火快燒完了。小滿,你去你爹屋里抱些柴回來。”
小滿立刻明白了,麻利地爬起來,踩上棉鞋立馬就去抱柴火了。
沒一會兒,門被極輕地推開一條縫,小滿瘦小的身子抱著幾乎和她差不多高的一小捆干柴,側著身擠了進來。
她將柴輕輕放在灶邊,轉身又出去了。
如此往復了三趟。
灶邊就堆起了一小垛的干柴。
小滿開始給灶膛里添柴。
京之春問,“小滿啊,你還困不?”
小滿扭頭趕緊搖了搖頭,:“不困,娘,我一點不困。你趕緊睡,我守著,保證把火旺旺的。”
“那成,你先守著,等娘睡醒一覺,就來換你。”京之春說著,眼皮已經重得直往下耷拉。
“我真不困,娘,我都睡飽了。”小滿一邊說,一邊又小心翼翼地往灶膛里添了根細細的柴。
京之春心里嘆了口氣,趁著小滿不注意,趕緊從系統商城里花了5個銅板買了一個彩虹棒棒糖。
這玩意和一個成人巴掌一樣大。
她打算讓小滿一邊吃著棒棒糖一邊提提神,得讓她好好看著火,不能讓灶膛里的火滅了。
不然,這大冷天的,火一滅,人睡死了都不知道,那可是要命的事。
看著手里的棒棒糖,她趕緊把那張透明的包裝紙囫圇扯下來,團了團塞進袖袋深處。
“小滿,你來。”
景之春朝灶邊那小小身影招招手。
小滿以為娘有事,趕緊拍拍手上的灰,扭頭問,“娘,要喝水嗎?”
“不是,”
京之春把手從被窩里拿出來,把掌心里托著那個鮮艷奪目的大圓糖拿了出來,“這個,給你。”
小滿看見彩虹棒棒糖的時候,眼睛唰一下就瞪大了,愣愣地看著娘手心那團彩虹一樣的東西。
打從來了流放地,她眼睛里見的,不是灰撲撲的土墻,就是白茫茫的雪,再不然就是人們身上的灰撲撲的衣裳。
她都好久沒見過這么鮮亮,這么好看的顏色了?
“娘……這,這是啥呀?”小滿好奇的伸出一根手指,想碰又不敢碰,“它……它咋像……像雨后天上的虹?”
京之春開始胡謅,:“這是你皇宮里的姨母,前些日子托人悄悄捎給娘的糖。娘一直舍不得,藏到了現在。今兒個,你就把它吃了吧。”
小滿一聽糖,喉嚨里咕咚一聲,那是咽口水的聲音。
她的眼睛像是黏在了那彩虹糖上,怎么也挪不開。
但只是一瞬,她就使勁搖了搖頭,把目光硬生生扯開:“我不吃,娘,你身子虛,你吃!你吃了好得快!”
京之春哪能看不出來這孩子饞得厲害,只是太懂事了,不肯說。
她手上微微用力,把那根插著的細棍子輕輕一掰,隨即咔嚓一聲輕響,彩虹糖就從中間裂成了兩半。
“好了,”
京之春把其中一半不容拒絕地塞到小滿手里,“娘沒力氣跟你推來讓去。咱娘倆一人一半。你要是不吃,娘可就真生氣了。”
小滿手里握著那半塊冰涼,又色彩斑斕的糖,再看看娘手里那另一半,又看看娘雖然疲憊卻認真不容置疑的眼神,終于,慢慢地點了點頭。
她小心地把糖湊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