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鐵在石錘下發出沉悶的聲響,火星濺在陸離手背上,他卻像沒察覺。這是他從后山禁地外圍撿來的,石長老說這鐵沾了些魔氣,尋常煉器師不敢用,他卻覺得這股冷硬的性子,正合他意。
“大師兄,你的手都燙紅了!”楚靈汐抱著青鸞從外面回來,見他滿手黑灰,連忙跑過來拉他的胳膊,“周文師兄說玄鐵性烈,要先用水靈珠淬過才能煉,你怎么直接上手?”
陸離放下石錘,看著掌心的紅痕,那里很快就消退了。自從上次在崖口用了殘頁印記,他發現自己的身體似乎變得格外堅韌,尋常燙傷劃傷,好得極快。
“沒事。”他拿起旁邊的濕布擦手,“你去哪了?”
“我跟青鸞去給石長老送靈果啦!”楚靈汐獻寶似的晃了晃空籃子,“石長老還夸我呢,說我比你懂規矩。”她說著,突然湊近,小聲道,“我聽見石長老跟周文師兄說,下個月要選內門弟子,大師兄你肯定能選上!”
陸離動作頓了頓。內門弟子意味著能接觸更深的功法和陣法,也意味著能去更遠的地方歷練——比如,去查虎頭寨的余孽。
“青鸞好像能聞到魔氣的味道。”楚靈汐見他不說話,又湊過來,指著肩上的靈禽,“剛才飛過藥園的時候,它突然對著西邊叫,那里是不是有什么?”
西邊是青嵐宗的廢棄礦洞,據說幾十年前出過礦難,就一直荒著。陸離想起殘頁偶爾會發燙,或許那里真有什么東西。
“別亂闖。”他揉了揉楚靈汐的頭發,“等我把劍坯打好再說。”
接下來的日子,陸離幾乎住在了陣法堂的煉器房。石長老見他執著,便扔給他一本《百煉訣》,讓他自己琢磨。他白天捶打玄鐵,晚上就著油燈研究殘卷上的“以陣養身”之法,體內那股由靈氣和印記融合成的力量,漸漸變得凝實。
玄鐵在他手里慢慢有了劍的形狀,劍身窄而薄,不像趙鐵柱的劍那樣厚重,卻透著一股冷冽的光。他沒在劍上刻尋常的符文,而是按照殘頁上的紋路,在劍脊處刻了一道極細的印記,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劍沒開刃,也沒刻聚靈陣,看著像塊廢鐵。”趙鐵柱來送丹藥時,見了劍坯,忍不住咂嘴,“你這手藝,還不如林小雨繡的劍穗好看。”
林小雨正好端著藥碗進來,聞言臉一紅:“鐵柱哥你別亂說!小離師弟的劍看著不一樣,我總覺得它在發光。”
陸離確實感覺到劍坯里有股微弱的氣息在流動,像是有了生命。他知道,這是殘頁印記的緣故,這把劍,或許能像星紋石那樣,承載他的力量。
選內門弟子的前三天,廢棄礦洞那邊突然出了動靜。有外門弟子去附近采藥,說聽見洞里有怪響,還看到黑氣飄出來。
“肯定是天魔余孽!”趙鐵柱摩拳擦掌,“小離師弟,咱們去看看?”
陸離摸了摸腰間的劍坯,點了點頭。楚靈汐非要跟著,說青鸞能預警,陸離拗不過她,只好讓她跟在后面。
廢棄礦洞入口被亂石堵著,縫隙里確實有黑氣往外滲。青鸞站在陸離肩上,羽毛炸起,發出警惕的鳴叫。
“我來搬石頭!”趙鐵柱挽起袖子,剛要動手,就被陸離攔住。
“有陣法。”陸離指著亂石堆,那里的碎石排列看似雜亂,實則藏著個簡單的迷陣,“有人不想讓別人進去。”
他撿起幾塊石子,按照破妄陣的解法扔過去。石子落地,亂石堆突然“咔嚓”響了幾聲,自動移開,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腥甜的氣息撲面而來,比崖口的天魔氣息更濃。楚靈汐捂住鼻子,小聲道:“好難聞。”
陸離拔出劍坯,雖然沒開刃,但劍脊的印記一接觸到黑氣,立刻發出淡淡的紅光。他帶頭走進洞,趙鐵柱舉著火折子跟上,楚靈汐抱著青鸞,緊緊抓著陸離的衣角。
洞里很深,巖壁上能看到殘留的礦鎬痕跡。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突然出現一點綠光。
“在那!”趙鐵柱低喝一聲,舉著火折子沖過去。
綠光處是個寬敞的石室,地上躺著幾具白骨,看衣著像是當年遇難的礦工。綠光來自石室中央的一塊黑石,黑石上蹲著個巴掌大的東西,像只沒毛的小猴子,眼睛是綠色的,正啃著一塊散發黑氣的骨頭。
“是蝕骨魔猴!”趙鐵柱臉色一變,“書上說這東西以骨為食,能蝕人靈根!”
蝕骨魔猴見有人來,發出尖銳的嘶叫,扔下骨頭就朝他們撲來。綠光閃過,它爪子上竟帶著黑色的粘液,落在地上,石頭立刻被腐蝕出個小坑。
陸離揮劍坯去擋,魔猴的爪子落在劍脊上,被印記的紅光彈開,發出一聲慘叫。它似乎怕這紅光,轉身想逃,卻被青鸞俯沖下來,一翅膀拍在地上。
“抓住它!”楚靈汐喊道。
陸離上前一步,用劍坯壓住魔猴。魔猴在紅光下瑟瑟發抖,漸漸縮成一團,綠光也黯淡下去。
“這黑石不對勁。”趙鐵柱指著那塊黑石,上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跟陣盤似的。”
陸離湊近一看,黑石上的紋路竟和殘頁上的印記有幾分相似,只是更雜亂,像是被人強行改動過。他伸手去碰,黑石突然發燙,一股比蝕骨魔猴更濃的黑氣涌出來,化作一張鬼臉,朝他面門撲來!
“小心!”楚靈汐拉了他一把。
陸離反手將劍坯插進黑石的紋路里,紅光暴漲,鬼臉發出凄厲的尖叫,被紅光吞噬。黑石漸漸變得冰涼,上面的紋路也慢慢消失了。
蝕骨魔猴見黑氣散了,突然對著陸離作揖,然后鉆進石縫里不見了。
“這就跑了?”趙鐵柱撓撓頭。
陸離拔出劍坯,劍脊的印記比之前更亮了些。他看著黑石,突然明白:這礦洞根本不是礦難,而是有人在這里養魔,黑石是用來聚魔氣的陣盤,蝕骨魔猴就是被養出來的。
“我們回去告訴宗主。”陸離收起劍坯,“這里的魔氣,比崖口的更純。”
走出礦洞時,天已經黑了。楚靈汐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天邊:“大師兄你看,那是什么?”
只見西方的天空,有一道細微的黑氣直沖云霄,很快又消失了。
陸離握緊了劍坯,心里隱隱不安。這青嵐宗山下,藏著的東西,或許比他們想象的更多。
回到清竹苑,他把劍坯放在桌上。月光透過窗戶照在劍上,劍脊的印記發出柔和的紅光,像是有了心跳。
他知道,這把劍,快要成了。而他要面對的東西,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