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張春蘭輕輕拍了一下兒子的肩膀。
轉身對張嬸抱歉地說道:“張嬸,小孩子的嘴沒個把門的,您別見怪!”
轉身從柜臺里裝好幾個面包遞到了張嬸手里,“他嬸,都是一家人。這幾個面包拿回去,給孩子早上當個早餐。”
張嬸憤怒的臉終于平息下來,“你們家青元就是性格太強,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
話說得硬氣,接過面包袋,轉身搖著大屁股走了。
父親陳煥鼻翼中輕哼一聲,轉而輕聲對著自己的妻子,“春蘭,去菜市場買點菜,晚上給孩子慶祝一下。”
張春蘭臉色瞬間驚悟過來,脫下圍裙,拿著菜籃子就去了菜市場。
這一去回來的時候臉上陰沉沉的,很是難看。
張春蘭把菜籃子一下放到收銀臺上,一聲不吭地坐下。
陳青元看見連忙問道:“媽,您這是怎么了?”
“元元,你說這次你真的能考上?”
陳青元蹲下身,點點頭。
“剛才回來的路上,媽又算了算……你是筆試第七,面試九十七,這個綜合分……應該是第一了吧?”
“理論上是。”陳青元再次點頭,似乎猜到去買菜當中發生了什么,才讓母親如此患得患失。
“那、那政審呢?”張春蘭聲音壓低了些,“咱家三代清白,你爺爺那輩都是貧農,你爸和我開面包店,也沒翻過啥事……這政審應該沒問題吧?”
陳煥從操作間探出頭,悶聲道:“一天凈琢磨這些。相信咱兒子!”
陳青元心頭一暖,前世他功成名就時,父母已經因為意外離世,如今見到自己考上了,卻依然如此忐忑的模樣。
這份沉甸甸的關懷掛念,讓他心頭有些發澀。
“爸,媽,政審主要是查個人品行、家庭成員有無犯罪記錄。”他耐心解釋,“咱們家清清白白,不用擔心。我現在就是等通知,然后去體檢。”
“體檢!”張春蘭像是又想到什么,拉緊陳青元的手,“元元,你記得不?你八歲那年爬樹摔下來,腳踝崴過,這……這算不算毛病?”
陳煥在操作間停下了手中的活,耳朵豎了起來。
陳青元失笑:“媽,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早好了。體檢主要是查傳染病、重大疾病,崴腳不算。”
“那就好,那就好……”張春蘭喃喃道,拍了拍胸脯,“到時候通知下來,我看張嬸還怎么嚼舌根。”
陳青元一問這才知道,母親去菜市場,在肉攤又遇見了張嬸。
那個大喇叭似乎咬定了陳青元一定落榜。
當著肉攤老劉的面,就要給陳青元做媒,說是老劉的女兒勤快,以后在面包店和肉攤之間還有個選擇。
若不是兒子一再提醒低調,張春蘭都想把肉扔張嬸臉上了。
“元元,媽不是嫌老劉女兒胖。只是......”
陳青元知道母親誤會了,溫和地打斷:“媽,我明白。找對象,身心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身心健康”四個字說出口的剎那,他眼前毫無征兆地閃過另一幅畫面——前世法庭旁聽席上,蘇曉曼那瘦弱的身影,和劇烈顫抖卻拼命捂嘴不讓自己哭出聲的肩膀。
他的手指微微地蜷縮了一下,心痛的感覺悄然而至。
“您說得對,”他迅速收斂心神,對母親笑了笑,“所以這事兒啊,真不急。您以后會有更好的兒媳。”
好不容易才讓母親的擔憂消除,陳青元感覺前世的自己愧疚家人的太多。
晚上一家人高高興興地吃了頓飯,回鍋肉的香氣,讓陳青元心里感覺踏實了許多。
然而早早關門,偏偏就有人來敲門。
是陳青元的同學祝強,一看就是心事重重,來找陳青元出去吃燒烤的。
這個大學四年的室友,性格直爽,家境尚可。
他家里經營著一家小商貿公司。
一個念頭在陳青元心中萌生。
和父母說了一聲,就跟著祝強去了“老王大排檔”。
晚上七點,正是上客人的時候,塑料桌椅擺到人行道上,空氣中彌漫著燒烤的油煙和啤酒的麥芽香。
兩人找了個最靠邊的位置坐下,祝強抱怨如今找份穩定的工作不易,想給他父親分擔一些又上不了手。
陳青元一邊聽著,心里的念頭已經開始有了方案。
老板剛端上菜,拿來啤酒,一輛汽車就擦著他們身邊停了下來。
“誰他媽這么沒素質!”祝強站起身就要上前。
車門打開,竟然是趙瑞,這明顯就是故意的。
而副駕下來的赫然是沈薇薇。
后排還有兩個女生,都是沈薇薇的同學加閨蜜。
“喲!”趙瑞走過來,臉上掛著夸張的驚訝,“這不是陳大才子嗎?怎么,還有心情出來吃大排檔?”
祝強的手已經抬起,卻被陳青元按住。
“趙瑞,開個車還是要安全第一,小心哪天翻車了還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敢咒我?”
“咒你怎么了?”祝強狠狠地瞪著趙瑞。
趙瑞一手把身邊的沈薇薇攬了過來,“你們也就只有無能狂怒的本事了。”
陳青元抬頭,神色平靜:“離了你爸,你就是個廢物!”
沈薇薇忽然插嘴,“也比你這個廢物強。”
那聲音中不只是無情,還帶著輕視與憤怒。
從她下車,陳青元連正眼都沒看過她,那個曾經滿眼都是她的男生,此刻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尷尬,只有一種讓她心顫的默然。
“薇薇,這就是你那個廢物前男友嗎?果然上不得臺面。”沈薇薇的閨蜜發出一陣哄笑。
旁邊老板見勢不妙,連忙上前勸說。
陳青元也拉著祝強坐了下來,開酒對飲。
另一邊趙瑞卻故意大聲的說道:“薇薇,想吃什么?今天隨便點!不像有些人,吃個大排檔還得算計著點菜。”
祝強氣得臉發白,壓低聲音:“青元,咱們換個地方。”
“不用。”陳青元給他倒酒,“菜都點了,吃完再走。”
這頓飯吃得很沉默。
祝強悶頭喝酒,陳青元慢條斯理地吃著烤串,對面桌的喧嘩聲不時傳來,趙瑞在吹噓他爸又接了什么工程,他家在哪兒買了新房。
“媽的,什么玩意兒!”祝強罵了一句,又擔憂地看陳青元,“青元,你別往心里去。沈薇薇那種人早分手早好。”
“過去了。”陳青元扯了扯嘴角,淺笑即止。
他給自己和祝強重新斟滿酒,仿佛是為了掩飾而轉移話題,“不說這個了,敗興。你爸公司……最近生意還順嗎?”
祝強愣了愣:“啊?還行吧,我也幫不上忙。所以,就想自己找份穩定的工作。”
陳青元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工作的事別急,改天我去你家看看叔叔。”
“行啊!”祝強眼睛一亮,“我爸總念叨你呢,說你踏實。”
街邊路燈的光照在陳青元的側臉,卻映不出此刻酒杯后與年齡不符的深邃。
他知道,從明天開始,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重活一世,他明白一個道理:一心向正沒錯,但錢本身不臟,為什么清正就一定要缺錢呢!
真正的力量,在于掌控規則,而非被規則壓垮。
就讓他先為一位前世的故人,種下一顆善意的種子。
至于它能否開花結果——
時間會給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