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離開,陳青元直接去了汽車站坐車返回渡舟縣。
父母還在新店里忙碌,他們尊重了陳青元的建議,只是簡單地分割了存放、展示區域,并增加了一塊可以讓顧客在店里可以就座的區域。
這是不少連鎖面包店的經營思路,可以更好地留住往來的顧客。
簡單卻比原來單純的售賣更有效的營銷思路。
今天正好有工人在打從地到頂的支柱架,稍后安裝上隔板,把存放和工作區分開,貨架搬出來,添置一些小巧的桌椅就可以重新開張。
把體檢順利的結果告訴了父母,就被趕回家里休息。
陳青元無奈也只能聽從,而且他也需要對即將到來的工作做準備。
體檢結果一周后公布,政審是不會通知的,通常也要幾個工作日,到真正公示擬錄取還有至少十天的時間。
他從縣圖書館借來了所有能找到的與“城市建設管理”相關的資料——年初省建設廳發的《關于成立省市縣三級城市建設監察機構的通知》復印件、建設部早年頒布的《城市規劃法》單行本、甚至幾本封面已泛黃的《建筑質量管理條例釋義》。
前世的工作中與城市建設管理打了很多交道,但具體到細節此刻重讀,感受截然不同。
這個新成立的“城市建設監察總隊”及其下屬機構,從名稱上看,職能似乎介于“城管”與“專業質監”之間。
但陳青元知道,這只是過渡期的模糊定位。
不出五年,這個機構就會在一次次職能調整中,逐步吸納部分城管執法權、建筑安全監管權,最終演變為后來那個權責更集中、也更敏感的“城市管理執法監督局”。
而2002年,正是這個部門最原始、也最具可塑性的時期。
“雖然帶有查處的行政職能,但關鍵在于,‘監察’的雙重屬性。”陳青元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句話,“它不同于純粹的‘執法’,更強調規范、預防。這中間的彈性空間,就是機會。”
多頭管理歸于一個部門,職能不能模糊,也是領導能看到工作中出成績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擁有的最大優勢不是對具體事件的預知,而是對時代走向、部門演變、人性規律的深刻洞察。
這些洞察,需要轉化為這個時代能接受的語言和行動。
所做的這一切就是要快速地讓自己成長,獲得實權。
他等待的日子就在家、圖書館的來回之中悄然過去。
4月19日,“春蘭面包坊”開業,陳青元特意前去幫忙,第一天開門的火爆程度就讓父母臉上隱隱的擔憂消失。
父親在老店里忙碌,陳青元兩頭奔跑拿新鮮出爐的面包忙得不亦樂乎。
張春蘭正抽空擦了把汗水,眼角余光看見又有人進來,連忙抬頭,張開的嘴卻瞬間閉上,原本的笑容瞬間冷了下來。
沈薇薇和一個青年男子手挽著手走了進來。
“你們是新開的店啊?”趙瑞大大咧咧的開口問道。
“要點什么?”回應趙瑞的是張春蘭冰冷的詢問。
沈薇薇聞聲也停下了腳步,拉著趙瑞就要離開。
“怎么了?”趙瑞奇怪地問道。
“這是陳青元他媽!”
“哦!”趙瑞嗤笑一聲,反而拉著沈薇薇往前走了兩步,手指在光潔的玻璃柜臺上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輕響。
“你就是這樣對待顧客的嗎?怪不得你兒子是個廢物!”
挑釁和譏諷**裸地展現了出來。
張春蘭臉色微微發白,“要買就買,不買就出去。我這里不歡迎水性楊花的人。”
“你自己兒子沒本事,怪得了誰?”趙瑞伸手在沈薇薇的下巴上勾了一下,“薇薇這么好的姑娘,當然是應該值得更好的。”
張春蘭剛想頂回去,店門口再次出現一個人沖了進來。
“青元,你牛大了!錄取公示出來了!”
大嗓門讓店內的人齊刷刷地看向他。
“強子,青元不在。”張春蘭舍棄了看著惡心的趙瑞和沈薇薇,對祝強說道。
“喲!我當是誰呢!”祝強眼睛看見了柜臺外站著的兩人,譏諷道:“咋了?來這兒耍威風來了?”
趙瑞臉色一黑:“祝強,你他媽別多管閑事!”
祝強走到柜臺前,嗤笑,“我就管了,你能怎么樣?”
沈薇薇似乎終于找到了說話的機會,“祝強,不關你的事。我和陳青元分手是他自己沒用!配不上我!”
祝強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滿是快意和鄙夷。
“沈薇薇,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他慢條斯理地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江州市建設局,城市建設監察站,今年補錄的名單公示了。第一個名字,陳、青、元。”
他盯著沈薇薇瞬間睜大的眼睛,又補了一句:“哦對了,是市級單位。可不是什么鎮上。”
這句話仿佛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沈薇薇臉上。
她考的渡舟縣長灘鎮行政崗,筆試第一,面試第三,體檢過關,穩穩的鐵飯碗。
和陳青元錄取的單位相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到底是誰沒用?誰配不上誰?
她之前所有的優越感,所有關于“鐵飯碗”“兩個世界”的宣告,在此刻被砸得粉碎。
趙瑞的臉色也陰沉得可怕。
體檢那關竟然沒卡住?這個陳青元,運氣還真好!
“不可能……”沈薇薇喃喃道,聲音發干,“他筆試才第七……”
“第七怎么了?”祝強毫不客氣地打斷她,“面試97分,逆襲不行嗎?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眼里只有那點可憐的優越感?”
“你!”巨大的心理落差和難堪,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趙瑞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她疼得皺起了眉。
“我們走!”趙瑞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眼神陰狠地掃過祝強,拽著失魂落魄的沈薇薇,就往外走。
祝強沖著兩人狼狽的背影,毫不掩飾地“呸”了一聲,這才轉身,換上一張笑臉:“阿姨,您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青元呢?”
“他回家拿新出爐的面包去了,一會兒就該來了。”
張春蘭還沉浸在剛才祝強那番話帶來的沖擊中,有些恍惚:“強子,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元元他……公示了?”
“千真萬確!”祝強用力點頭,“就今天才公布的。”
張春蘭的眼睛一下子紅了,她連忙用手背去擦,卻越擦越濕。
“這孩子……這孩子怎么都不說……”她聲音哽咽,是高興,是釋然,也是心疼。
“阿姨,青元是穩妥。”祝強連忙安慰,“公示期沒結束,還沒正式通知,現在好了,板上釘釘了!”
正說著話,陳青元端著兩大盤剛出爐的面包從外面進來。
“什么板上釘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