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幾乎是瞬間就接通了。
“潘老?”郭岐黃的聲音帶著一絲深夜被擾的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預料之中的凝重。
“大師……岐……岐黃兄……”潘仁風的聲音帶著哭腔,“你現在……方不方便過來一趟?我……我……唉……”
他語無倫次,無法成言。
郭岐黃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立刻道:“方便!潘老你別急,穩住心神,我馬上就到。”
潘仁風像是抓住了救命穩草,立刻安排心腹,火速去接郭岐黃。
不到半個小時,郭岐黃便風塵仆仆地趕到了潘府,臉上毫無睡意,只有深深的肅穆。
聽完潘仁風斷斷續續,夾雜著驚恐和崩潰的敘述,郭岐黃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岐黃兄,你說那邪門玩意到底是什么東西?”潘仁風老淚縱橫,往日叱咤風云的裊雄氣概蕩然無存。
郭岐黃沉默許久后,眼神里充滿了困惑:“潘老,并不是我不信你說的。只是……那夜開壇作法之后,我反復確認過,園中氣場正常,沒有陰煞殘留。除非……那東西不是什么邪祟,或者是道行十分高深的邪祟,普通手段已對付不了……”
說著,他猛地站起身:“走,帶我去蘊秀園,我去會會那盆黑松,看看它究竟是何方神圣。”
于是兩人各持一支強光手電,再次踏入夜色沉沉的蘊秀園。
手電的光柱如同利劍,劃破黑暗,最終定格在那盆詭譎的黑松盆景上。
郭岐黃放下手電,從隨身的布囊中取下羅盤,屏息凝神,繞著黑松緩緩踱步,手指掐訣,口中念咒。
羅盤指針微微晃動,卻并未顯示出強烈的陰邪之氣,只是在那黑松附近,氣場顯得有些凝滯,仿佛被什么東西給錨定了。
“奇怪,當真是奇怪……”郭岐黃收起羅盤,眉頭緊鎖,“氣場雖有異,卻并非大兇之兆,更無厲鬼怨魂的暴戾之氣……”
他盯著那盆黑松,眼神閃爍,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忽然,他上前一步,雙手猛地端起陶盆。
“岐黃兄,你這是……”潘仁風猛的一驚。
郭岐黃沒有回答,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雙臂用力,狠狠地將花盆砸向旁邊的假山石。
“砰……嘩啦!”
精致的陶盆瞬間四分五裂,盆土撒了一地。
那株黑松也滾落出來,根系上還沾著泥土。
郭岐黃彎腰撿起黑松,對潘仁風說道:“潘老,叫人取汽油來!”
潘仁風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腦門,恍然大悟中帶著懊惱:“對啊!我怎么就沒想到用火燒?任它什么妖魔鬼怪,一把火燒個干凈,看它還如何作祟。”
他立刻喚來兩名心腹保鏢,低聲吩咐下去。
很快,保鏢提著汽油過來了。
潘仁風卻不敢上前,只是示意保鏢動手。
保鏢雖然心中惴惴,但不敢違逆。
他們擰開油桶蓋,將汽油澆在黑松之上,直到徹底浸透。
接著,其中一個保鏢拿出打火機,點燃紙屑扔了過去。
“轟……”
烈焰瞬間騰起,橘紅色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松針和枝干,發出噼啪的爆響。
然而,就在火焰升起的剎那,一股陰寒刺骨的冷風,如同從九幽地獄吹來。
這風冷得邪門,能穿透衣物,直刺骨髓,讓在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好在這股邪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幾乎是同時,原本燃燒的黑松,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給掐滅了。
只剩下縷縷青煙,裊裊升起。
幾人的手電光立刻聚焦過去。
下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只見那株經歷了近十分鐘烈火焚燒的松樹,除了松針表面沾染了一些煙灰,變得有些灰撲撲外,竟然……完好無損。
枝干依舊蒼勁,甚至連松針都未曾卷曲焦黑多少。
“這……這……”一名保鏢嚇得手電筒都掉在了地上。
潘仁風更是面無血色,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抖動起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已經不是尋常意義上的“鬧鬼”或“中邪”,而是完全顛覆了他對這個世界的認識。
郭岐黃臉色鐵青,上前扶住幾乎要癱倒的潘仁風,輕輕咳了兩聲。
潘仁風心領神會,強撐著對兩名同樣嚇傻的保鏢揮了揮手:“這里沒你們的事了……今晚看到的,聽到的,都給老子爛在肚子里。好了,你們先回去吧。”
保鏢如蒙大赦,迅疾退出了蘊秀園。
園中只剩下潘仁風和郭岐黃,以及那株在月光和手電光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松。
“岐黃兄,現在如何是好?”潘仁風面色慘白,聲音帶著絕望,“這東西,莫非是成了精的樹妖?”
郭岐黃苦笑搖頭:“潘老,若真是成了氣候的樹精木怪,反倒好辦了。天地萬物,修行有成者,自有規律可循,亦有克制方法。可眼前這東西,刀兵不懼,水火不侵,棄之不去,如影隨形……”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接著道:“我行走江湖數十載,聞所未聞。根本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潘仁風聞言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郭岐黃緊緊攙住他,將他扶靠在架子前,然后俯身撿起毫發無傷的黑松,眼神決然:“既然火燒無用,那就再試試別的。刀劈爺鑿,重錘砸擊……若還不行,就綁上巨石,沉入大江。我就不信,它真能萬法不侵!”
潘仁風此時已是驚弓之鳥,連連擺手,帶著哀求:“岐黃兄,此事就全靠你了。它……它好像是沖著我來的……”
郭岐黃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提著那株邪門的黑松,大步離開了潘府,身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潘仁風回到房間,身心俱疲,巨大的恐懼和繼續的驚嚇透支了他所有的精力。
或許是因為有郭岐黃親自處理,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倒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當他醒來時,發現郭岐黃已經回來了,正靠在他房間的太師椅上,雙眼布滿血絲,眼圈烏黑,臉上滿是疲憊。
“岐黃兄!”潘仁風猛地坐起,急切問道,“那黑松……處理得怎么樣了?”
郭岐黃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描述昨晚的經歷。
他提著松樹離開潘府后,先是找了鋼刀劈砍。
但那樹枝竟比精鋼還堅韌,連道白印都沒留下。
接著他又尋了打鐵用的重錘,全力猛砸,結果枝干紋絲不動,反而震得他虎口發麻。
最后,郭岐黃實在沒招,天亮后便找了塊百來斤的條石,用鋼絲緊緊捆在它根部,坐船到江心,親手將它連同條石一起沉了下去。
潘仁風的心,隨著他的敘述,一點點沉入谷底,也隱隱猜到了那個讓他絕望的結局。
郭岐黃看了一眼潘仁風灰敗的臉色,長長嘆了口氣,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兩人相對無言,房間里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懷著最后一絲微弱的希望,潘仁風在郭岐黃的陪同下,再次踏入蘊秀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