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前有個小院,晾著幾件女人的衣物。
“就那家吧。”馬尚峰抬腳就往瓦房走去。
我跟著他,心里有些納悶。
這村子看著也不小,他怎么偏偏挑了這家?
走近了才看清,院里坐著個正在納鞋底的女人。
女人約摸三十出頭,個頭不高,身段卻勻稱豐滿,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衣,下身是條藏青色的褲子。
雖然樸素,卻掩不住那股子成熟女人的風韻。
尤其是她的雙眼,像是含著水,看人時帶著三分怯意七分溫柔。
皮膚更是如同剝了殼的雞蛋,白皙細膩得比城里十**歲的小姑娘還要水嫩。
馬尚峰上前一番交談,把女人哄得“咯咯”笑,打開大門讓我們進去。
我們說明來意,女人顯得有些為難。
馬尚峰卻毫不客氣的坐到她對面的地上,問她是不是有什么顧慮?
女人嘆了口氣,說她叫張美鳳,是個寡婦,自從丈夫死后,已經好久沒有男人進過她的家門了。
寡婦門前是非多,她不想被人在背后嚼舌根。
馬尚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泥,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以為他是準備帶著我離開。
誰知這老小子卻徑直朝著屋里走去。
張美鳳微微怔了怔,趕忙跟上去。
我不明白馬尚峰為啥挑了個寡婦家落腳,還不經過允許,就闖入別人的家。
更讓我腹誹的是,進屋后,馬尚峰那雙賊眼就不安分的四處掃動。
尤其是落到張美鳳窈窕的背影和細膩的脖頸時,總會多停留幾秒,眼神中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探究。
我心里一陣鄙夷:人家張美鳳雖然是寡婦,可年紀跟馬尚峰差著輩呢!難不成,這老小子還想啃這口嫩草?
馬尚峰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非但不以為恥,反而沖著端茶過來的張美鳳咧嘴一笑:“妹子一個人持家不容易啊,家里收拾得真利索,人更是……嘿嘿,水靈。”
讓我意外的是,張美鳳對于這略顯唐突的調侃,并未露出羞惱或不快,只是微微低下頭,臉頰飛起兩抹淡淡的紅暈,更添幾分嬌媚。
她手腳麻利地給我們倒上熱茶,聲音軟糯:“兩位走了遠路,先喝口茶歇歇,我給你們弄點吃的。”
說著,便轉身去了灶房。
我整個人都懵住了,剛才還擔心家中有男人闖入被人議論,這會兒卻熱情得讓人有些無所適從。
趁著張美鳳離開,我狠狠白了馬尚峰一眼,低聲道:“老馬,你收斂點。咱們是來借地兒吃飯歇腳的,你可千萬別動什么歪心思。”
馬尚峰渾不在意的呷了口茶,瞇著眼看向灶房方向,含糊道:“你小子懂得屁……這女人,有問題……”
“有問題?”我不解的瞅著他,“有啥問題?”
馬尚峰沒有回答,收回落在張美鳳身上的目光,轉而投向里屋,眉頭微微皺起。
里屋的門半敞著,馬尚峰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去。
這時灶房那邊傳來響動,張美鳳端著菜過來了:“農村沒啥好招待,兩位將就著吃點家常便飯。”
我和馬尚峰看著桌上的菜,同時驚住了。
蒸得油光發亮的臘魚,切得薄如蟬翼的臘肉,還有各種重制的野味山貨,擺了滿滿一大桌子。
她的手藝更是沒得說,火候恰到好處,咸淡適中,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動,味道絲毫不比洪天明那里花大價錢請的廚子差。
我們確實是餓狠了,上桌便風卷殘云般大快朵頤起來。
張美鳳一邊讓我們慢點吃,別咽著,一邊還拿出散酒,給馬尚峰倒上。
酒足飯飽,馬尚峰放下筷子,用袖子抹了抹油嘴,看似隨意的開口問道:“冒昧問一句,你家男人……是怎么沒的?”
他這話問得突兀,氣氛瞬間安靜了一下。
我這才想起,剛進村時,村口那幾個曬太陽的老太太看我們往張美鳳家走,眼神就有些古怪。
隱約聽到他們低聲議論著什么“克夫”、“命硬”之類的話。
張美鳳拿著碗筷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看向馬尚峰,臉上看不出喜怒。
只是平靜地問:“先生問的,是哪一個男人?”
馬尚峰目光一閃:“哦?還不止一個?那你都說說。”
張美鳳輕輕嘆了口氣,眼神飄向窗外,仿佛陷入了回憶。
沉默了許久后,她才緩緩說起來。
前年,經人介紹,她認識鄰村的艾剛。
艾剛人實在,對她也好,兩人自由戀愛了半年,順理成章地結了婚。
婚后日子雖然清貧,但也安穩。
后來,他聽說黃龍山那邊的石礦招工,干一天能掙七八十塊,干得好還有獎金。
他想著讓張美鳳過上好日子,就動了心思。正好村里有個叫大壯的,就在那礦上干活。艾剛就去問大壯,礦上還要不要人。
大壯說下力氣的工人招滿了,倒是財務科還缺個記賬的。
活兒不累,也是兩班倒,基本工資一個月有一千二,還有其他福利。
不過,人家得要高中學歷。
一千二在那個年頭,也算是高薪了。
艾剛聽后,眼睛都亮了,求大壯帶他去石礦。
他正好是高中畢業,還跟著村里的老會計整理過一段時間的賬目,連實踐經驗都有了。
大壯拍著胸脯,說沒問題。
幾天后,大壯回礦時,就把艾剛給帶上了。
到了礦上,艾剛徑直去到人事科,說是來應聘的。
人事科長找來財務科長,兩人隨口問了幾個問題,當即就錄用了艾剛。
“第一個月發工資時,他就給我寄了一千塊錢回來。”張美鳳兩眼閃著光芒,“我當時覺得,好日子真的要來了……”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哽咽道:“可……可還沒等到第二個月發工資,大壯回來了,還帶了兩個穿著體面、自稱礦上領導的人來……”
領導告訴張美鳳,艾剛在工作期間,違反紀律,跟工友酗酒。
酒后又擅自進了操作區,失足掉進了碎石機里。
張美鳳說到這里,雙眼通紅,淚水在眼眶里打轉,但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我當時……當時就暈了過去。等到醒過來時,桌上放著一疊錢,還有一份協議書。”她仰起頭,輕輕吸了口氣,“大壯說,只要我簽了字,礦上還會再給一筆撫恤金……如果不簽,就以艾剛違規影響生產為由,一分錢都沒得賠,還得彌補石礦停工的損失……”
馬尚峰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勾了勾,若有所思。
張美鳳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平復了一下情緒,才接著道:“艾剛走了之后,大壯就經常來我家。幫我干農活,送吃的過來。我不舒服時,他便噓寒問暖。時間長了,我倆就……就好上了……”
大壯是個孤兒,沒爹沒媽,跟張美鳳好上之后,干脆就搬過來住了。
兩人雖然沒扯證,也沒擺酒,但村里人都把大壯視為張美鳳的第二個男人。
“跟他在一起后,他干活更賣力了,說不能讓我比跟著艾剛的時候差。”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
有懷念,也有一絲怨懟。
“可這好日子,也沒長過兩個月……”張美鳳沉聲嘆氣,“大壯也出事了。”
“哦?”馬尚峰坐直了身子,眼神銳利起來,“大壯又是怎么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