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我并沒有特別的害怕,只是很懵逼。
就像走在路上平白無故被雷劈了,還得納悶一句:這晴空萬里的,哪來的雷?
轉念一想,刀疤臉能叫出馬尚峰的名字,那必定是認得他的。
難道是馬尚峰的仇家找上門來了?
這時里屋的門簾動了。
馬尚峰揉著眼睛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剛被吵醒的惺松。
可他看到眼前的陣仗,那雙小眼睛瞬間瞇了起來,臉上堆起了一種近乎諂媚的笑。
“幾位三更半夜過來,有何貴干吶?”他拱拱手,姿態放得很低,眼神卻飛快地掃過全場,像是在數人頭。
刀疤臉漢子冷哼一聲,臉上的蜈蚣疤隨之扭動:“你就是馬尚峰?”
我微微一怔,聽兩人的對話,似乎之前并不認識。
馬尚峰沖刀疤臉點了點頭:“正是鄙人,幾位這是……”
“少他媽廢話!”刀疤臉不耐煩地打斷,“洪爺要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馬尚峰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語氣依舊客氣:“不知洪爺是哪路神仙?找我這窮郎中又所為何事?總得讓我心里有個底不是?”
“你他媽算老幾,也配打聽洪爺。”刀疤臉嗤笑一聲,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馬尚峰臉上,“再啰嗦,信不信我現在就砸了你這破爛地方!”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
馬尚峰臉上的笑容終于徹底消失了,直起身子,挺了挺胸膛。
雖然他個子不高,但此刻卻有種沉凝的氣勢。
他冷冷地看向刀疤臉,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寒氣:“我這地兒是不起眼,但也不是誰想砸就能砸的。不怕死的話,你大可試試看。”
我心中暗叫不好,老馬這倔脾氣上來了。
刀疤臉顯然沒料到馬尚峰敢還嘴,愣了一下,隨即那疤臉扭曲起來,變得無比猙獰。
“兄弟們,給我砸!”刀痛臉幾種是咆哮著吼出這句話。
命令一下,他身后早已躍躍欲試的混混,如同出閘的餓狼,揮動著砍刀和鋼管,劈頭蓋臉地朝著醫館里的物品招呼過去。
藥柜被鋼管砸開,藥材撒了一地。
診桌被一腳踹斷腿,轟然倒地。
還有墻上的錦旗、匾額全被砍刀劃得稀爛。
一時間,玻璃罐子碎裂的聲音,木頭折斷的聲音,混雜著這群人肆無忌憚的狂笑和咒罵聲,將這本該寧靜的夜晚撕得粉碎。
我脖子上的刀緊了一下,讓我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
空氣中彌漫著草藥碎裂后的奇異香氣,還有一股尿騷味混在其中。
馬尚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沒有再看那些打砸的人,只是死死地盯著刀疤臉,眼里有東西有燃燒。
有怒火,有心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難以置信。
他大概沒想到對方真的這么狠,說砸就砸,毫不含糊。
火光在他瞳孔里跳躍,怒火仿佛隨時都要噴涌出來,將眼前一切都燒成灰燼。
他的拳頭緊緊攥著,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卻終究沒有動。
醫館被砸了個稀巴爛,幾乎找不到一件完整的東西。
刀疤臉似乎很滿意這種效果,踩著滿地的狼藉,走到馬尚峰跟前,用手中的刀輕輕拍了拍馬尚峰的臉頰。
這是一種極致的侮辱。
“現在呢?還試不試了?”刀疤臉啐了一口唾沫,“媽的,給臉不要臉。”
馬尚峰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雙手捏得“咯咯”作響,但他咬著牙,沒說話。目光穿過刀疤臉,看了一眼架在我脖子上的刀,還有那滲出的血絲。
刀疤臉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獰笑一聲:“車子在外面等著,你是自個兒上去呢,還是要老子‘請’你上去?”
說著,他使了個眼色。
我立刻感到脖頸上一陣刺痛,那刀峰似乎又切入了一分,溫熱的血順著脖子流了下來,粘乎乎的。
馬尚峰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底翻騰的怒火像是突然被一分冰水徹底澆滅,只剩下驚恐和無奈。
“你們找的人是我,不要傷害他。”他猛地抬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跟你們走。”
刀疤臉得意地大笑起來,罵了一句極其難聽的臟話。
然后才道:“早這么認識不就行了?非得自討苦吃!你記好了,老子叫丁大勇,道上的人尊稱一聲丁五哥。要不是洪爺特意交待要好好‘請’你回去,不能傷著你,就沖你剛才那態度,老子就得卸你一條胳膊。”
他邊說,邊用刀面不輕不重地拍著馬尚峰,語氣器張至極:“告訴你,很多覺得自己有多么牛逼的人物,在老子面前,都得乖乖盤著。你,算個屁!”
馬尚峰低著頭,目光掃向窗外,沒再去看已經一片狼藉的醫館,啞聲道:“走吧!”
“你也跟著去!”刀疤臉看向我,對拿刀架我脖子的馬仔使了個眼色。
我和馬尚峰被推搡著出了門。
冷風一吹,我才感到脖頸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門外停著兩輛黑色的轎車,看起來比陳愛國和胡小云的都要高檔、寬大得多。
我們被塞進了后面的車。
剛坐到位上,立刻有人用厚厚的黑布條蒙住了我們的眼睛。
世界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車子發動,顛簸著前行。
村里的土路坑洼不平,車身劇烈搖晃,我也跟著被搖得五臟六腑都要跳出來。
好在沒過多久,應該是上了平坦的公路,車子變得平穩起來。
黑暗中,其他的感官都變得比平時敏銳。
我能聽到馬尚峰粗重壓抑的呼吸聲,能聞到車廂里淡淡的煙草味,還能感覺到有道目光,一直在身上游走。
我們就像是被卷入激流的落葉,完全無法掌控自己的方向,只能被裹挾著沖向未知的、可能布滿礁石的前方。
大約過了兩個多小時,在我被顛得幾乎散架,又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車子終于緩緩停下。
車門被拉開,冷冽的空氣涌了出來。
我和馬尚峰被人粗魯地拽下車,推搡著往前走。
腳下的路很平整,似乎是石板或水泥地。
走了大概幾十步,刀疤臉讓我們停下來。
接著眼睛上的布條被人扯下。
突如其來的光線讓我下意識地閉上眼,再緩緩睜開。
天還沒亮,四周彌漫著破曉前那種深藍色的朦朧光線。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堵極高的白墻。
白墻向兩側延伸,望不到頭。
我們正站在一扇巨大的的烏木大門前。
門是開著的,剛才我們顯然就是從這門走進來的。
抬頭看去,門楣之上,是飛檐斗拱,覆蓋著深色的瓦片。檐角雕刻著某種瑞獸的輪廓,在熹微的晨光中沉默地蹲伏著,俯瞰著來客。
這不是現代的別墅,更像一座被時光遺忘的深宅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