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暗咋舌。
那年頭,五百多一桌的飯菜,少說也有十幾個硬菜。
馬尚峰對胡小云的安排很滿意,嘴上卻說:“費那個錢干啥?隨便找個蒼蠅館子炒兩個菜就行了。”
到了醉香樓,兩個穿旗袍的“長大腿”美女迎了上來,問我們有幾個人吃飯,有沒有提前訂位置。
胡小云說訂了八號包間。
其中一個大長腿美女便領著我們進去。
推開門,孫二爺已經在里面了。
菜還沒上,酒已經打開喝掉了小半。
孫二爺招呼馬尚峰坐他旁邊,順手倒好了酒。
胡小云讓服務員開始上菜。
我第一次來這么高檔的地方,感覺挺拘束的,怎么都放不開手腳。
菜上來時,孫二爺開的那瓶酒快見底了。
兩個老家伙光喝酒不吃菜,胡小云也光看不動筷子,一桌好菜全便宜了我。
下桌時,我已經直不起腰,得扶著墻走。
桌上還剩下不少菜,酒也還剩小半瓶。
馬尚峰把酒揣進懷里,讓服務員將菜打包:“拿回去熱熱,還能吃兩三天。”
“明天我帶酒,去你那搭伙吃飯。”孫二爺笑道。
馬尚峰點頭:“那敢情好……”
胡小云開車來的,自然要送我們回去。
路上馬尚峰抬手:“我們不去醫館,直接去你家。”
孫二爺打著酒嗝,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都喝成這逼樣了,過去啥也干不了。今天先回去早點睡覺,明天醒了酒,讓小云來接你過去。”
胡小云不知該聽誰的,轉頭看向馬尚峰,卻發現他已經鼾聲大作。
最終我們還是先回了醫館。
馬尚峰剛進門,酒就醒了,讓我把菜熱了,陪他再喝兩杯。
我疑惑地看向馬尚峰:“你沒醉?”
他啜著牙花子說道:“老子說醉了嗎?”
“那你為什么要裝醉?”我更加不解,“人家請我們下館子,酒是盒裝好酒,菜也是個頂個的硬。你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怎么還裝醉不去給張龍看事?”
馬尚峰一個腦瓜崩彈過來:“老子都不急,你急個屁啊!不喝酒就滾去睡覺,別在這聒噪。”
說著,不再理我,自顧自打開從醉香樓帶回來的剩菜,倒上酒邊吃邊喝起來。
我摸不清馬尚峰故意晾著張龍的用意。
但以我對他的了解,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早已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只好先回房睡覺。
第二天醒來時,已近中午。
我先去了馬尚峰的房間,沒人。
走到外面的診廳,只見馬尚峰和孫二爺一個趴在桌上打呼嚕,一個四仰八叉躺在診床上,睡得正香。
孫二爺什么時候來的醫館,我全然不知。
桌上一片狼籍,油漬和骨頭到處都是,幾個空酒瓶東倒西歪。
從醉香樓打包回來的菜,已經被吃得精光。
我一陣無語。
這兩個酒蒙子在一起,不要菜都能干一斤半白酒,有菜的話,沒個兩三斤根本下不了桌。
收拾完殘局,已到中午飯點。
孫二爺先醒過來,抹了把嘴伸著懶腰問我幾點了。
聽說已經過了十二點,他打著哈欠,說該回家吃飯了。
等孫二爺走后,馬尚峰才晃悠悠醒來上廁所。
上完廁所回來后,倒頭又繼續睡。
我問他今天還去不去張龍家,他不耐煩的嘟嚷道:“急什么,時間還早,現在去又趕不上飯點。”
就這樣,馬尚峰一直睡到傍晚,才起來換了身衣服,洗了把臉,帶我去張龍家。
胡小云早就在門口焦急等著了。
見到馬尚峰立刻迎上來:“馬師傅,張龍從昨晚到現在一直在胡言亂語……”
馬尚峰擺了擺,輕描淡寫道:“沒事,應該是燒糊涂了。”
進屋后,馬尚峰直奔張龍房間。
兩天不見,張龍整個人腫了一圈,眼瞼四周黑眼圈深重,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一會兒說口渴想喝水,一會兒喃喃自語:“是我不對,我該死,當年是我對不起你……”
胡小云在一旁抹著眼淚:“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在重復這句話。馬師傅,您說這該怎么辦啊?”
馬尚峰翻開了張龍的眼皮看了看,緩緩說道:“當年被他害死的人,來索命了。”
“什么?啊……”胡小云翻起白眼,栽倒在地。
馬尚峰在她人中按了按,她才悠悠醒過來。
“你男人在二十年前左右,背負了人命,你知道嗎?”馬尚峰目光凌厲地看向胡小云。
胡小云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可能!張龍雖然脾氣躁,但他只敢殺豬,平時連跟人吵架都不敢還口……”
馬尚峰一直盯著胡小云的眼睛。
等她說完后,才緩緩收回目光,沉默起來。
胡小云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搓著手。
許久之后,馬尚峰開口:“你再仔細想想,是真的沒有,還是你不知道?”
剛剛還斬釘截鐵的胡小云,稍稍遲疑了一瞬,還是說沒有。
馬尚峰嘆了口氣:“如果你不說實話,我救不了你男人。不僅是我,任何人也救不了他。”
胡小云不說話了,愣在原地,像是被馬尚峰的話給嚇呆了,又好似在回憶當年的往事。
馬尚峰等了幾分鐘,拍了拍我肩膀:“走吧,神仙難救求死之人。人家伸著脖子找死,咱們救不了……唉呀,肚子餓了,去整點吃的。”
我們剛走到門,胡小云沖過來,一把拽住馬尚峰的胳膊:“馬師傅,家里做了飯,先吃飯,邊吃邊聊。”
我知道她是準備跟馬尚峰說實話了,便咳了兩聲,對馬尚峰說道:“師父,胡嬸都做了咱們的飯,要不就在這吃吧?”
馬尚峰等的就是這個臺階,于是答應下來。
胡小云將我們帶到飯廳,桌上已經擺好了酒菜。
不得不說,胡小云的手藝確實不賴,色香味俱全,一點也不比館子里的廚師做得差。
馬尚峰出奇的沒有喝酒,邊吃菜邊讓胡小云說說她和張龍的過去。
“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我就不點破了。我只想知道當年發生的事兒,這樣才知道怎么救張龍。”馬尚峰放下碗筷,靠在椅背上。
胡小云突然哭起來,抹著淚說:“其實,我和他還有個女兒。如果還活著的話,現在應該有二十出頭了……”
馬尚峰輕輕點頭,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胡小云邊哭邊說,她和張龍剛結婚不久就懷孕了。
十月懷胎,生了下女兒悅悅。
悅悅很漂亮,眼睛水汪汪的,透著靈氣。
可胡小云卻高興不起來。
為啥?
因為張龍的父母重男輕女思想嚴重,而且張龍又是幾代單傳,張父張母希望他再生個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