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愛國支支吾吾。
猶豫了片刻后,才緩緩說道:“剛開始給人開車,運輸建筑材料什么的,一趟活兒下來,能賺個一兩百。后來……吳艷找關系,讓我包工程……”
“包工程?”馬尚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銳利,“什么樣的工程?”
陳愛國眼神閃爍:“具體我也不知道,我只負責溝通,同時處理一些垃圾之類的善后。”
馬尚峰突然意味深長地笑起來:“陳老板,你接的工程,是不是都在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里?是不是都在深夜施工?”
陳愛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從額頭滑落。
“馬師傅……你……你怎么知道?”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馬尚峰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可知道江湖上有一種所謂的工程,叫‘挖祖墳’?”
陳愛國癱坐在沙發上,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
“都是吳艷介紹的活兒,她說這些都是機密工程,報酬很高,但必須簽保密協議。”他喃喃說道。
馬尚峰冷哼一聲:“狗屁機密工程?那明明就是盜墓的勾當!”
陳愛國猛地抬頭,眼中充滿恐懼:“不……不可能,吳艷說這些都是正規的……”
“正規?”馬尚峰冷笑,“那你告訴我,為什么每次施工都要在半夜?為什么不能讓人知道具體位置?甚至完工后都要簽保密協議?”
陳愛國無言以對,只是渾身發抖。
馬尚峰嘆了口氣:“繼續說下去,后來怎么樣了?”
陳愛國深吸一口氣,接著說起來。
他真正開始賺大錢,就是從包這些“秘密工程”開始的。
起初只是一些被人轉手的小工程,雖然賺得不是很多,卻讓他積累了大量的經驗。
后來工程越做越大,賺的錢也自然越來越多。
短短一年多的時間,陳愛國就在縣城買了房,開上了車。
“賺錢到之后,我和吳艷的感情也迅速升溫。”陳愛國低下頭,“不僅突破底線,還同居在了一起。”
他說這期間也對妻子毛小麗愧疚自責過,也萌生過跟吳艷結束關系。
可每當他有這個念頭的時候,吳艷就好像能看透他的心思,心情變得很差。
而一旦吳艷的心情不好,陳愛國的生意就會出問題。
不是工程突然被叫停,就是合作伙伴反悔。
這個時候陳愛國會回家去尋求毛小麗的安慰。
可他發現,毛小麗整個人都變了,眼里只有兒子,剛結婚時的那種熱情已經蕩然無存。
連同床的時候,碰都不讓陳愛國碰。
陳愛國心灰意冷,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
要不是因為兒子陳超,他早就跟毛小麗離婚了。
而另一邊,吳艷的心情好轉好,對陳愛國越來越溫柔,甚至將多年的積蓄拿出來交給陳愛國。
她說陳愛國正是做事業的時候,手頭不能缺了錢。
最讓陳愛國意想不到的是,吳艷懷孕了。
陳愛國又驚又喜,還帶著幾分愧疚感。
他問吳艷想要什么,只要他能做到的,都會滿足。
吳艷淡淡一笑,眼角卻泛起了淚光。
陳愛國問她怎么哭了,她嘆了口氣,說想給肚子里的孩子一個家。
“我聽出了她的意思。”陳愛國說道,“便主動說會盡快與小麗離婚,明媒正娶她為妻……”
吳艷問陳愛國,對毛小麗還有沒有感情。
如果有感情,她不想拆散他倆。
這讓陳愛國很是感動,相比之下,他覺得毛小麗每次的冷落和發脾氣,都是無理取鬧。
于是陳愛國信誓旦旦的告吳艷,現在看到毛小麗就覺得惡心。
其實說惡心倒還不至于,但他對毛小麗確實沒有什么感覺了。
吳艷聽到陳愛國的話,眼睛頓時一亮。
她說既然陳愛國對毛小麗沒有感情,她有辦法讓毛小麗主動離開,還能讓陳愛國得到兒子陳超的撫養權。
陳愛國問:“什么辦法?”
吳艷眼角還帶著淚,嘴角卻已勾起神秘的笑。
她只說晚上帶她去見個人,具體的辦法,到時候再說。
陳愛國沒有多想,心里早已被“離婚”的念頭塞得滿滿當當,迫不及待想跟毛小麗結束近十年的感情。
那天傍晚,吳艷接了個電話后,匆匆忙忙開車帶著陳愛國出發。
車越來越偏,最后連路燈都沒了,只有車頭的燈在黑暗中劈開一條慘白的光帶。
他們去的終點,是一處偏僻的農莊。
農莊外面的光線很暗,只有門口掛著的兩盞黃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陳愛國忍不住問:“這是什么地方?”
吳艷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聲說道:“別說話,等會你就知道了。”
兩人穿過狹長的走廊后,吳艷推開一扇門。
里面是個包間,大圓桌前,坐著個老者。
老者穿著一身深紫色的長袍,上面用金線繡著復雜的菊花圖案。
他滿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幾乎看不到皺紋,只有一雙眼睛深得像是能吸走人的魂魄。
乍一看仙風道骨,細看卻又讓人覺得那仙氣中透著一縷邪氣。
吳艷進門后對老者恭敬行禮:“左大師,人帶來了。”
老者抬眼看了看陳愛國,目光如電般掃過。
陳愛國只覺得渾身一涼,仿佛被人看了個通透。
“這位是左大師,命理風水界的高人。”吳艷向陳愛國介紹道,然后又轉向老者,“大師,這就是我跟您提到過的陳老板。”
老者微微點頭。
陳愛國對老者的身份半信半疑,但還是客氣地問好:“左大師好!”
老者輕輕一笑,讓陳愛國坐下說話。
陳愛國剛要落座,吳艷卻推了他一把:“跟大師坐近些,讓大師好好給你看看。”
老者拉開身旁的椅子,示意陳愛國坐過去。
陳愛國雖然不情愿,卻不好拒絕,只得坐到老者拉開的椅子上。
距離近了,陳愛國能聞到老者身上有股奇怪的味兒。
像是檀香,又雜夾著某種腥臭。
陳愛國剛坐下去,老者猛地抓住他的手,輕輕捏著陳愛國的手指,從食指開始,依次捏到小指。
“陳老板的愛人是丁巳年生人,屬蛇?”老者問。
陳愛國點頭。
老者閉目片刻,手指仍在陳愛國的指間移動:“你愛人的后背有三顆痣,圍成一個三角形。三角形中間有塊紅斑,是從娘胎里帶出來的,沒錯吧?”
陳愛國背后突然升起一股寒意,這些事,除了至親,沒有其他人知道。
老者是怎么知道的?
“兩年前的臘月初九,你賠光了本錢回家,你愛人不但沒有安慰,反而冷嘲熱諷,說你這般瞎折騰,還不如老老實實去南方打工,是也不是?”老者接著問。
陳愛國的手開始發抖。
那是他人生最低谷的時候,毛小麗的每句話,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心上。
“半年前,你半夜回家,發現她把臥室門反鎖了。你怎么叫,她都不起來開門,你只好在沙發上睡了一夜……”
一件件只屬于陳愛國和毛小麗才知道的**,此刻全都從老者嘴里說了出來。
老者的聲音平緩,卻字字驚心。
這些事兒如同電影畫面般,在陳愛國腦海中回放,每一個細節都準確無誤。
“大師,您是怎么知道的?”陳愛國幾乎快要崩潰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