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很甜，帶著一絲藥香。

我一口喝光，這才發(fā)現(xiàn)身上的衣服被換過了，現(xiàn)在穿著一件粗布長褂。

“我叫蘇妍。”女子微微歪起頭，怔怔地看向我，“你叫什么名字？”

“鄒不易！”我答道。

蘇妍若有所思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緩緩起身，衣裙擺動間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能起身嗎？聾婆要見你。”

我試著活動身體，除了肌肉酸痛，沒什么大礙，雙腿也沒有木質(zhì)化的跡象。

跟著蘇妍穿過一條短廊，來到一間寬敞的堂屋。

屋正中擺著一張長案板，馬尚峰躺在上面，全身纏滿白色紗布，像個木乃伊。

一個滿頭銀發(fā)的老婦人正在用木勺往他嘴里灌藥。

那藥黑得像墨油，散發(fā)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馬尚峰每喝一口，都會劇烈咳嗽，把大部分藥汁吐出來。

“咽下去！”老婦人聲音嘶啞卻威，“除非你想變成真正的木頭人！”

馬尚峰痛苦地呻.吟著，但還是勉強(qiáng)咽下藥汁。

老婦人這才注意到我們進(jìn)來，馬上起身，跟蘇妍施禮。隨后才抬頭看了我一眼，示意我過去。

她的眼睛很特別。瞳仁是淺褐色的，周圍有一圈淡淡的金邊。

“聾婆，他怎么樣了？”蘇妍指了指馬尚峰。

“喝了藥，暫時不會異變。”聾婆說道，“但他身上的木人咒，我解不了，得找老譚過來。”

蘇妍聞言吹了聲口哨，一只灰色的鴿子從窗戶飛進(jìn)來，落在她肩膀上。

她湊近鴿子輕聲嘀咕了幾句，抬手一揮，鴿子“撲棱”著翅膀飛了出去。

馬尚峰看到蘇妍，臉色也是微微一變，掙扎著想起來，被聾婆制止住了：“躺著別動……”

說著，聾婆又命令我說道：“把褲腿挽起來。”

我乖乖照做，只見膝蓋以下已經(jīng)消腫，但皮膚上隱約能看到淡褐色的紋路，像是即將浮現(xiàn)的木紋。

聾婆粗糙的手指按在我的小腿上，觸感冰涼：“咦……你和小馬同時中了木人咒，為何他那般嚴(yán)重，而你卻幾乎沒受什么影響？”

我心頭一震。

倒不是因?yàn)橹辛四救酥洌抢蠇D人對馬尚峰的稱呼。

她的年紀(jì)雖然比馬尚峰要大，但也不至叫馬尚峰小馬。

可怪異的是，馬尚峰不僅沒有半分不快，還十分恭敬的點(diǎn)頭。

蘇妍站在一旁，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金邊，美得不似凡人。

我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心跳又加快了。

“咳咳……”聾婆微微皺眉，白了我一眼，隨即轉(zhuǎn)向馬尚峰，“你好休息吧，我的藥，應(yīng)該能讓小馬撐到老譚來。”

說完，她轉(zhuǎn)身帶著蘇妍朝里屋走去。

房門關(guān)上后，堂屋里只剩下我和馬尚峰。

最后一抹夕陽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馬尚峰躺在案板上，像個等待解剖的標(biāo)本。

“老馬，你怎么樣了？”我湊近問，“不會跟李向陽那樣，腿也要變成木頭吧？”

馬尚峰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一把拽住我手腕。

“你小子……”他瞇起眼，聲音壓得極壓，“是不是對那姑娘動心了？”

我的臉“騰”地?zé)饋恚骸昂f什么呢，哪有的事！”

“嘿！”馬尚峰松開手，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老子是過來人，你小子看她的眼神就不對勁。”

我正要反駁，他卻突然嚴(yán)肅起來，臉上的笑消失得無影無蹤。

“聽著。”馬尚峰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已經(jīng)成年了，想女人很正常。但是千萬別打那姑娘的主意，除非你想橫著離開鬼哭嶺。”

我后背一涼：“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馬尚峰咳嗽兩聲，“蘇姑娘不是你能高攀得上的存在。別說行動，你最連想都不能想。她能讀心，要是讓她知道你腦子里的那些念頭……”

他沒說完，但我已經(jīng)感到一陣后怕。

我咽了口唾沫，喉嚨干得發(fā)疼。

就在這時，馬尚峰毫不征兆的劇烈抽搐起來。眼睛瞪得老大，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還沒等我反應(yīng)過來，他猛地側(cè)身，“哇”地吐出一大口黏液。

那黏液呈暗綠色，黏稠得像煮過頭的粥，里面裹著幾條黑乎乎的東西。

螞蟥！

活著的螞蟥！

我嚇得跳開三尺遠(yuǎn)，差點(diǎn)撞翻身后的柜子。

馬尚峰繼續(xù)嘔吐，一次比一次劇烈，黏液里的螞蟥也越來越多，在地上扭動，留下一道道黏糊糊的痕跡。

“婆婆！”我扯著嗓子喊，聲音都變了調(diào)。

馬尚峰吐得昏天黑地，最后連膽汁都吐了出來，臉色有紅轉(zhuǎn)白，再由白轉(zhuǎn)青，終于支撐不住，頭一歪昏了過去。

我顫抖著看向那個藥碗。

碗底還殘留著一些黑色藥汁，幾條螞蟥正在里面悠閑地游動，仿佛那刺鼻的藥汁是它們舒適的溫床。

我胃里一陣翻騰，差點(diǎn)也跟著吐出來。

這到底是什么邪門治療方法？

馬尚峰的胸口突然動了動。

我屏住呼吸，盯著他纏紗布的身體。

沒錯，紗布下面有東西在蠕動。

不是一處，而是全身都在動，像是有什么蟲子在紗布下游走。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伸手，輕輕解開他胸口最外層的紗布。

“草……”

我爆了句粗口，連退三步才站穩(wěn)。

紗布下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螞蟥！

那些黑褐色的軟體動物吸附在馬尚峰的皮膚上，身體一伸一縮，用力的吮吸。

更為怪異的是，隨著螞蟥的活動，馬尚峰原本腫脹的身體，確實(shí)消下去一些，身上的木香也淡了許多。

“誰讓你解開的？”一個嘶啞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嚇得我差點(diǎn)魂魄出竅。

聾婆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我身后，貓一樣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金芒。

“我……我只是……”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聾婆狠狠瞪了我一眼，沒有理會我的解釋，快步走到馬尚峰身邊，檢查那些螞蟥的情況。

她干枯的手指輕輕撥弄著那些惡心的生物，像是在數(shù)數(shù)。

“還好，沒少。”她松了口氣，轉(zhuǎn)身再次瞪向我，“這些不是普通的螞蟥，而是特殊的‘藥引’，珍貴無比，每一條都夠你賠上性命。”

我這才注意到，每條螞蟥的尾部都系著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細(xì)絲，另一頭深入馬尚峰的皮肉中。

“這……這是什么治療原理？”我試圖化解尷尬，強(qiáng)忍著惡心問道。

聾婆冷笑一聲：“木人咒的本質(zhì)是‘木化’，這些小家伙吸食的是小馬體內(nèi)的木毒。”

說著，她指了指地上的嘔吐物，接著說道：“看到?jīng)]？它們吃進(jìn)去的是毒，吐出來的卻是解藥。”

我看向地上那些黏液，發(fā)現(xiàn)顏色正在慢慢變淺，從暗綠轉(zhuǎn)為淡黃，最后竟然呈現(xiàn)出琥珀般的透明。

而那些螞蟥也漸漸不動了，身體干癟下去，像是被抽空了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