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義的臉色微微一變。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李向陽清楚的看到,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嘴角不經意的抽了抽。
“哦?”丁義聲音依然平靜,“你妻子長什么樣?”
李向陽描述了孫芷香的外貌特征。
丁義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桃花端上了飯菜,一碗野菌燉肉,一盤野菜,幾個粗面餅子。飯菜很簡單,但對饑腸轆轆的李向陽來說,已經心滿意足了。
吃飯時,丁義問了些外面的情況,李向陽都一一作答,但心里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丁義的手太長了,完全不像正常人的手,而且力氣也大得驚人。
李向陽親眼看見他輕松搬起滿滿一缸水。
那缸的直徑有七八十公分左右,高約四十公分,算下來差不多有三百斤重。
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桃花則時不時偷看李向陽,眼神復雜。
飯后,桃花給李向陽鋪床。
那是一張簡陋的木床,鋪著干凈的稻草和粗布被褥。
“李哥。”桃花突然壓低聲音說,“前幾天這里來了一個女人……”
李向陽的心猛地一跳。
“年紀和相貌跟你要找的人很像。”桃花繼續說,眼睛警惕地看向門外。
李向陽幾乎要跳起來,但桃花一把按住他的手。
“別出聲!”她急促地說,“那女人就在木匠那邊。”
她的手很涼,手心全是汗。
“木匠姓李,叫李強,平時在外走村竄戶做木工活,很少回來。”桃花接著說道:“但是兩天前他回來時,身邊卻跟著個女人。”
李向陽的呼吸變得急促,他張嘴想說什么,桃花又按住了他的嘴。
“李強性格怪異,脾氣火爆。”桃花聲音幾乎微不可聞,“跟我們和另一戶的關系都不怎么好。更為可怕的是……”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恐懼:“李強是木匠,會邪術,能把人變成木頭。”
李向陽瞪大了眼睛。
“我親眼見過。”桃花坐在床沿上,眼神中流露出恐懼,“他把一只活生生的兔子,變成了一段木頭,那兔子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
她的聲音在顫抖。
“所以你要小心,千萬不要沖動。”桃花身體前傾,領口露出一片雪白,“明天一早,你可以在門口等著,李強會帶著女人從這經過,去林子里砍樹。”
說完,桃花匆匆離開。
李向陽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他的腦子里不斷浮現出孫芷香的樣子:她溫柔的笑容,柔軟的長發,纖細的手指,還有白皙豐滿的……
但現在,這些畫面中突然多出了一個陌生男人——李強。
他想象著李強摟著孫芷香的腰,親吻她的唇……
李向陽猛地坐起身,額頭滲出冷汗。
這里的夜晚連個蟲鳴聲都沒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桃林上。那些盛開的桃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妖艷,像是無數雙眼睛,注視著這間小屋。
李向陽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該相信桃花的話。
也許這只是一個陷阱,也許丁義和桃花另有所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李向陽的心跳越來越快。
天亮后,他就能見到這個可能是自己妻子的女人了。
但萬一真的是她,為什么會跟一個陌生男人在一起?
她是自愿的,還是被脅迫的?
無數個念頭在李向陽的腦中閃現,明明感覺很累,卻怎么都睡不著。
無論如何,明天他一定要弄清楚真相。
既使要面對一個會邪術的木匠,既使可能會變成木頭。
為了孫芷香,他愿意冒這個險。
天剛蒙蒙亮,李向陽就坐在了門檻上。
晨霧像一層薄紗,籠罩著這片詭異的桃林古村。露水打濕了他的褲管,冰涼刺骨,卻澆不滅他心頭的那把火。
腳步聲,由遠及近。
李向陽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兩道人影正緩緩走來。
走在前面的男人的很矮,卻壯實得像塊鐵砧。他的肩膀幾乎與身高同寬,粗壯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腰間別著一把短斧,斧刃閃著寒光。
他的手按在短斧上,指節粗大,布滿老繭,右手食指短了一截。
確實是做木匠的手。
身后的女人穿著花格外套,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男人身后。
她的步伐很奇怪,像是被人提著線的木偶,動作機械而古板,每一步邁開的距離都出奇的一致。
李向陽的心臟猛地一縮,呼吸都要停滯了。
花格外衣,黑布鞋,頭頂盤著熟悉的發髻。
那是孫芷香離家時穿的衣服,連袖口磨損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香香!”李向陽飛撲上去,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觸手冰涼刺骨。
女人緩緩抬頭。
李向陽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張臉確實是孫芷香,但眼神空洞,沒有以往的那種光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戴著一張精心雕刻的面具。
“香香,是我,向陽啊!”李向陽的聲音在發抖,“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叫我找得好苦……跟我回去吧,孩子還在家等你。”
女人猛地抽回手,像受驚的兔子般躲到木匠身后。
“你認錯人了吧?”木匠擋在女人前面,“這是我媳婦。”
李向陽的眼淚奪眶而出。
“放屁!”他指著女人,“她左邊鎖骨有顆痣,右邊大腿內側有塊圓形的胎記,你敢不敢讓她把衣服脫了……”
木匠的臉色變了。
沒等李向陽說完,突然出手。
那雙粗壯的手臂爆發出恐怖的力量,一個過肩摔將李強重重砸在地上。
塵土飛揚。
李向陽的背脊撞在堅硬的地面上,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但他顧不上疼,掙扎著爬起來,又要去扯女人的衣領。
“香香,你看看我,看看我啊……”李向陽歇斯底里的吼起來。
木匠的拳頭像鐵錘般砸在李向陽的身上。
一拳,兩拳,三拳……
鮮血從李向陽的鼻孔、嘴角涌出。
他的視線模糊了,卻仍死死盯著那個女人。
面容酷似孫芷香的女人站在一旁,面無表情。沒有驚慌,沒有勸阻,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
就像一尊木雕,靜靜地看著兩個男人相互撕打。
對于李向陽而言,女人的反應才是最讓他難受的。
木匠終于停了手。
李向陽倒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身上的傷火辣辣地疼,卻比不上心里的萬分之一。
木匠啐了一口,拉著女人繼續往前走去。
女人順從的跟著,一次都沒有回頭。
李向陽躺在地上,看著木匠和女人身影消失在桃林深處。
太陽完全升起來時,李向陽才緩過神,勉強爬了起來。
他的臉腫得像發面饅頭,眼睛只能睜開一條縫。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個跟著木匠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孫芷香?如果是,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古村的最邊上,隱約可見一間青石搭成的房子,外面刮了一層石灰,白得有些刺眼。
按照桃花昨天晚上的指引,那應該就是木匠的家。
李向陽跌跌撞撞地走向房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