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陽睜開眼時,發(fā)現(xiàn)自己被吊在后院的老槐樹上。
繩子勒得他舌頭都吐了出來,雙腿亂蹬。
而他的妻子孫芷香就站在旁邊,冷笑著踢翻了墊在他腿下的凳子。
馬尚峰彈了彈煙灰,皺起眉:“你老婆要殺你?”
李向陽點頭,雙眼猩紅,“她走時還鎖了院門,存心不讓人救我……”
“那你怎么活下來的?”馬尚峰問。
“繩子不結(jié)實,突然斷了。”李向陽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我摔下來后昏了過去,再醒來時天已經(jīng)亮了,香香卻不知去向,直到現(xiàn)在也沒回來。”
馬尚峰將煙掐滅,起身去里屋,拿了幾枚銅錢出來。
“你媳婦是不是中邪,現(xiàn)在不好說。我先起一卦,看你媳婦是生是死。”馬尚峰將銅錢合在掌心,問了孫芷香的生辰八字。
隨后他閉目默念了一陣,擲出銅錢。
“嘩啦……”
銅錢落地,兩枚反面朝上,陽爻;一枚正面,陰爻。
馬尚峰眉頭微皺,抓起銅錢第二次擲出。
三枚銅錢在桌面旋轉(zhuǎn)良久,最終呈三角對峙之勢。
馬尚峰突然拍案,銅錢應(yīng)聲而倒,反面全部朝上。
第三擲時,一枚銅錢滾落桌底。
馬尚峰不讓旁人去撿,只盯著剩余兩枚,一正一反。
“天火同人。”他盯著桌上的銅錢,沉吟道:“變爻在九三……”
李向陽急得抓起馬尚峰胳膊,聲音發(fā)抖:“馬師傅,這卦怎么說?”
馬尚峰收起銅錢,起身走到窗前。
“主卦天火同人,變爻得離為火。”他緩緩走向李向陽,“伏戎于莽,三歲不興……”
見李向陽茫然,馬尚峰笑了笑:“你放心,人還活著……不過,要盡快找到。”
李向陽眼中燃起希望:“上哪能找到?”
馬尚峰又?jǐn)S一卦,銅錢旋轉(zhuǎn)良久才停。
“用卜卦的方法找人,只能看出一個大概的方向。”馬尚峰手指蘸水在桌上畫了幾道橫豎交措的紋路,“從這里往西北方向去找,大差不差……”
李向陽千恩萬謝,踉蹌著離去。
我望著他佝僂的背影,低聲問馬尚峰:“有幾成把握能找到?”
馬尚峰冷笑:“五成吧……剛剛還個事,我沒敢跟他說。”
“什么事?”我盯著他。
馬尚峰嘆了口氣:“卦象顯示,她現(xiàn)在是人家的媳婦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馬尚峰不耐煩道:“孫芷香成別人的老婆了!”
我愣在原地,一時難以消化這個信息,也有點想不通。
兩天前還好端端的人,怎么就離家出去,還成了別人的媳婦?
馬尚峰也好奇孫芷香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會讓她離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丈夫。
一個多星期后的清晨,醫(yī)館的門被撞開。
李向陽被兩個弟弟架著進來,左腿褲管高高卷起,露出觸目驚的景象。
那條腿腫得快要跟水桶一樣粗,皮膚發(fā)褐,呈現(xiàn)出詭異的木紋,膝蓋以下已經(jīng)僵硬,像一截拼接起來的木樁。
“木人咒!”馬尚峰倒吸一口涼氣,“先是四肢,再是軀干,最后全身變成木頭人……你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
李向陽嘴唇抖了抖,慢慢說起來。
那天馬尚峰的卦象指引他往西北方向去找孫芷香。
李向陽回到家中后,馬上帶上干糧出發(fā)。
西北方向是連綿的野山,山勢險峻,少有人至。
他翻過兩座山頭,在第二天的黃昏,穿過一片濃密的柏樹林后,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世外桃園嵌在山谷中。
二三十株老桃樹花開正艷,粉白的花瓣隨風(fēng)飄落,鋪滿青草地。
一條小溪蜿蜒流過,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魚蝦游動。
幾座青石砌成的房子錯落分布,但只有三座相對完好,剩下的都是破敗不堪,搖搖欲墜。
有點像是一個被遺棄的村莊。
不過,村莊里還有人居住,透過桃樹林,可以看到有幾戶人家的屋頂升起裊裊炊煙。
李向陽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然后順著山坡往下走。
一切都顯得那么安靜,那么與世隔絕,仿佛時間在這里靜止了。
李向陽站在桃林邊緣,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這地方真的很美,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天快黑了,李向陽幾乎一天一夜沒睡過覺,一直在趕路,又累又餓。
他決定在這里借宿一晚,明天再打聽孫芷香的下落。
于是李向陽走向最近的一戶人間,輕輕敲了敲門。
門開了。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身高近兩米,雙臂奇長,垂下來幾乎過膝。
手掌大如蒲扇,指節(jié)粗得像樹瘤。
他站在門口,像座鐵塔,投下的陰影把李向陽整人都罩住了。
“有事?”男人的聲音像是從牙齒間擠出來的。
李向陽說明來意。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側(cè)身讓開:“進來吧。”
屋里點著油燈,一個女子正在灶臺忙碌,聽到動靜轉(zhuǎn)過身來。
女子約莫四十歲上下,雖然臉上已經(jīng)刻上了歲月的痕跡,卻風(fēng)韻猶存,杏眼含春,腰肢如柳。
最勾人的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像帶著小鉤子。
“這是桃花,我妻子。”男人向李向陽介紹道,“我叫丁義。”
桃花對李向陽笑了笑。
那笑容很甜,卻讓李向陽莫名地感到不安。
“坐吧,晚飯馬上就好。”桃花聲音軟糯。
李向陽在桌邊坐下,丁義給他倒了水,水很涼,帶著一絲甜味。
“這地方叫野林溝。”丁義說道,“曾經(jīng)是個大村莊,住了百來戶人家。后來發(fā)生瘟疫,死了將近一半的人。活下來的紛紛逃離這里,只剩下七八戶,而且大多都是行動不便的老人。”
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陰影,使他的表情顯得陰晴不定。
“這些老人去世后,就剩下現(xiàn)在的三戶。”丁義接著說道,“我們住村頭,中間有戶是打獵的,村尾還有一戶做木匠的,都是獨居。”
李向陽環(huán)顧四周。
屋子很簡陋,但收拾得很干凈,墻上掛著幾件家具,角落里堆有一些木柴。
“你是怎么找到這里的?”丁義突然問,“從那場瘟疫后,已經(jīng)有幾十年沒有外人來過這里。”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李向陽,目光銳利如刀。
李向陽感到一陣莫名的壓力,咽了口唾沫,把尋妻的事說了出來。